青壮年男子寥寥无几,侥幸活下来的大多身负重伤,有人断了胳膊或腿,用发黑的破布草草包扎伤口,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僵硬地贴在溃烂的皮肉上。
有人被黑魔法侵蚀,面色更加惨败,四肢不断抽搐,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灰黑雾气,那是劣血吸血鬼的诅咒,泽瑞尔说过,黑魔法的诅咒,会折磨着这些人几个月,甚至有可能是一生。
他们或坐或趴,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空洞呆滞,望着残破的家园,再无更多求生的神采,只剩麻木与绝望。
街巷深处,几道拖拽的血痕清晰可见,断断续续延伸向城门方向,是战后被尽数清理的魔物痕迹,无声诉说着这场屠戮的残酷,魔物必须烧掉,以免扩散血族内才会爆发的奇怪瘟疫。
老者的境遇同样凄苦,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废墟角落,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亲人残破的遗物,浑浊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布满裂口的手背上。
不少年迈者被战火震垮了身躯,瘫卧在地,他们也曾贡献过自己一份力,一夜的忙碌,他们疲惫地瘫软在路边,气息微弱,只剩胸口细微的起伏,证明尚且存活。
纯血吸血鬼本就长寿,漫长的寿命下,他们会更加牢记失去的痛苦,直到自己的寿命彻底结束,都不会忘记。
整条街巷里,听不到人声鼎沸,听不到孩童嬉闹,唯有断断续续、压抑到极致的抽泣,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重伤者低微的喘息,细碎的声响飘在风里,悲怆得令人窒息。
城墙上,斯科拉家族的家族旗帜又被竖起,洛泽伯爵的旗帜被丢下城墙,掉入余火中焚烧,许多纯血守军士兵们默然伫立,俯瞰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城市。
对劣血血族的领主而言,这场攻城战,是极大的利益和未来权力获取的途径,可对瓦尔迪恩堡的平民来说,他们的家园、亲人、生计与未来,尽数葬送在这场血色征伐之中。
等食物和水装好,在卡森的带路下,众人向城下进发,路过这些平民时,艾什不愿多看一眼,可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蟋蟀佣兵队的几个人在路边站着,他们围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抹去泪水,那男人,是他们的吟游诗人,好运。
他的半个身子被巨石砸碎,都看不见上半身了,小蟋蟀佣兵队的众人背对着大家,小蟋蟀跪地痛哭,没人发现艾什他们悄然路过。
巴尼撇开脸不去看那边,一声叹息,就已说明了他的感伤,泽瑞尔在后面的拖曳马车里,他想要下车去为好运做追思弥撒,念上几句祷词,却被博里克拦住了。
博里克摇摇头,按下已起身的泽瑞尔,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让他们自己送别朋友......”
路过小蟋蟀佣兵队,又一次来到了那处小广场,小广场之上已搭建起了断头台,西蒙正双手反绑,嘴巴被堵住,脑袋卡在断头台的颈部固定木砧。
他在挣扎,在含糊不清的大喊,刽子手随时准备砍断绳索,让锋利的平直斧刃落下,斩断他的头颅,而下面畏惧了不少群情激奋的平民和士兵。
断头台侧边的高台,斯科拉领主正大声宣读西蒙的罪状,语气愤慨,间谍罪、破坏罪、盗窃罪、抢劫罪、强奸罪、纵火罪......
十几条罪状被他宣布而出,斯科拉夫人牵着尤菲米娅的手,冰冷地俯视西蒙,尤菲米娅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她表情复杂,愧疚、失望、悲哀和无尽的自责。
艾什几人把头都转过去,就连睡着的芙涅娅都听见了人们的悲痛呼喊,咒骂,扒着窗户往外看,有人的目光在西蒙身上,芙涅娅则看着尤菲米娅不知道在想什么。
斯科拉领主最后一个单词的结束,刽子手的斧头斩断了绷紧的绳索,平直斧刃即刻落下,但是没能一下就斩断西蒙的头,他的后脖颈被砍断一半,但也足够了。
西蒙的身体迅速焚烧,开始变成骨灰飘散,民众们的欢呼来到了最大,艾什清楚的听清他们在喊什么。
“诅咒你的灵魂永远无法魂归虚界!杂种!”
“你引来的劣血!你也该和他们死在一起!”
“骨灰丢进猪圈!”
“找到他的家人!也一起送上断头台!”
艾什冷哼一声,挪开脸,夹动烤栗子的肚子,引着大家往前走。
看来斯科拉领主和夫人隐瞒了所有事,保护自己的女儿,避免民众知道这段时间的悲剧多来自他们的女儿,如果民众知晓内情,九月领说不准会迎来再次的混乱。
艾什完全不期待,不好奇尤菲米娅会怎么为自己赎罪,对失去了家人的平民,士兵们做出补偿,那是她的事,不是大家的。
现在尤菲米娅对艾什来说毫无用处,她的内心有多煎熬,斯科拉家族的决定,九月领的以后,纯血血族和劣血血族的未来,全都和艾什没关系了。
艾什的余光能看到尤菲米娅的动作,她看向了大家的马车,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嘴,手从小腹上拿起,想要挥手的动作没完全做出,她就又后退一步,站在了母亲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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