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些孩子的身影,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暮色已经漫过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洋洋的颜色。那些孩子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的追着小的,小的咯咯笑着躲,衣裳是新换的,头发是新洗的,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三丫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正给她梳头,一下一下,轻轻的,生怕弄疼了她。
林苏看着她们,嘴角浮起一丝笑。
可那笑里,还藏着点别的。
一天能织出往日三天的布。大娘们已经开始轮班学了,一个个眼睛亮亮的,说往后能挣更多钱了。
可布织出来了,往哪儿卖?
李姨娘的铺子一直在拿货,她那边销路还算稳当,每个月能卖出去几十匹。可那是有数的。再多,就得压货。
压货就是压钱。
林苏在心里盘算着账本上的数字。工坊里现在二十多口人,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加上新来的那十八个孩子,往后开销更大。光靠李姨娘那一条路子,撑不起来。
得找新路子。
她望着那几台转动的织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户人家的下人,穿的衣裳都是有规矩的。每年春秋两季,府里会给下人发新衣裳——春季一身,秋季一身。一户人家,少的几十个下人,多的上百。一季下来,要用的布料,不是小数目。
要是能接下几户人家的单子,专门给他们府里的下人做衣裳……
那就是稳定的销路。
而且,这种活技术要求不高。粗布细布都行,颜色也不用太讲究,素净点就成。正好让新来的那些小姑娘练手。她们刚开始学,织不出多好的东西,可这种料子,差不离就行。
林苏越想越觉得可行。
扬州城里,大户人家多的是。盐商,粮商,绸缎商,还有那些致仕养老的官员,哪家没有几十口下人?
要是能接下三五户,工坊的销路就稳了。
要是能接下十户八户……
她眼睛亮了。
得找人打听打听,谁家需要添置下人衣裳,谁家愿意从外头采买。还得看看有没有那种专门给大户人家办采买的管事,能搭上话,谈成长期合作。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林苏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去把这事记下来。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月亮门那边冲了过来。
“四姑娘!”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苏一愣,低头看去。
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穿着刚换上的干净衣裳,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一只手撑在地上,又爬起来,冲到林苏面前,仰着脸,大口大口喘气。
林苏认出她来。
是今天从刘婆子那边救回来的孩子里最小的那几个之一。她记得这小丫头一直被人牵着,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哭,就是怯生生地躲在大孩子身后。刚才三丫梳头的那个,就是她。
“怎么了?”林苏蹲下来,平视着她,“慢慢说,别急。”
那小丫头喘了好一会儿,胸口一起一伏的,小脸涨得通红。她想说话,可气还没喘匀,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苏伸手给她顺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不急,不急,缓一缓再说。”
那小丫头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憋出一句话。
“四姑娘,我有名字!”
林苏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叫什么!”那小丫头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可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黑葡萄,里头藏着火,“我知道我家在哪儿!我知道我爹是谁!”
林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小丫头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指节细得像芦柴棒,还在微微发抖。
“你慢慢说,”林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叫什么?家在哪儿?”
那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得很急,像倒豆子似的,生怕说慢了就被人打断。又像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人能说,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我叫阿蘅!草字头的蘅,我娘说那是香草的意思!我爹叫沈明远,是荆州的翰林待诏!我家在荆州城里,甜水巷,第三个门,门口有两棵槐树!我娘姓杜,我外祖父是太常寺的杜大人!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沈彻,比我大四岁,他教我认字!他会背好多诗,教我的第一首是‘床前明月光’!我娘会绣花,绣得可好了,她给我绣过一个荷包,上面是荷花,还有一条小鱼!”
她一口气报出来,气都不喘一下。
林苏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孩子的口齿清晰,说的那些官职、地名、细节,不像是编的。翰林待诏,太常寺,甜水巷,槐树——这些不是寻常人家孩子能知道的。
“还有呢?”林苏问,“你还记得什么?”
阿蘅想了想,又说:“我家的房子是青砖的,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有棵石榴树。我娘说那树是我出生那年种的,等我长大了,就能吃上石榴了。我爹每天下衙回来,会给我带糖人,有时候是小兔子,有时候是小猴子。我哥哥会偷偷把他的糖分给我,不让我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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