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漫着昨夜细雨浸润出的清润,永昌侯府的庭院里,草木喝足了水,绿得几乎要淌下来。檐角的水珠还在悠悠坠着,一滴,两滴,敲在青石板上,碎成细碎的声响,衬得满园愈发静寥。
这份清寂,却被一阵马蹄声生生踏破。蹄声急促,却又踩着规整的节拍,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是宫里来人了。
内侍立定在正厅前,展开一卷明黄绫帛,声音朗朗,字字都像淬了冰:“诏曰:永昌侯府三房次女梁氏玉涵,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特选为安乐公主伴读。于三月十五日吉时,入宫觐见,伴读公主左右。钦此。”
寥寥数语,没有半句溢美之词,没有半分繁文缛节,却像一块千斤巨石,轰然砸进梁府内宅这方看似平静的湖心,激起的暗流,远比水面上的涟漪汹涌百倍。
正厅里,香案早已设妥,檀香袅袅,氤氲着一室庄重。梁夫人领着阖府女眷,敛衽跪地,屏息听旨。墨兰扶着老太太的手臂,指尖清晰触到老人家衣袖下的轻颤,那颤抖极细微,却瞒不过她的感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暗藏忧惧,竟一时辨不清。她自己的心,更是像被什么东西揪成了一团,五味杂陈。
内侍宣完旨意,梁夫人稳稳当当起身,双手接过那卷圣旨,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荣宠,声音温婉平和:“臣妇领旨,谢陛下隆恩。”
宣旨的高内侍,是宫里浸淫了三十余年的老人。他生得面容白净,颔下蓄着一缕山羊须,穿着簇新的石青色内侍服,腰间玉带扣打磨得锃亮。那双眼睛,似古井般深不见底,惯看了朝堂沉浮、侯门兴衰,此刻落在梁夫人恭敬捧过圣旨的手上,竟难得漾开一丝圆滑的笑意。
“给夫人道喜了。”高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熟稔的意味,吐字却清晰利落,“安乐公主是陛下心尖上的肉,性子是娇憨了些,内里却最是单纯赤诚。贵妃娘娘亲自为公主择选伴读,挑的便是品性温良、心思细腻的姑娘,既要能包容公主的小性子,又要能在旁委婉劝导。贵府二姑娘的名声,宫里早有耳闻,此番雀屏中选,足见福泽深厚啊。”
这话听得梁夫人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恭谨,垂首道:“多谢高公公吉言,也劳烦公公冒着凉意跑这一趟。小女年幼,乍蒙天恩,只觉惶恐,唯恐辜负了贵妃娘娘与公主殿下的厚爱。日后在宫中,还望公公能偶尔看顾一二,提点些规矩,老身感激不尽。”
说着,她侧身递过一个暗绣缠枝莲纹的荷包,指尖触到高内侍掌心时,轻轻一送。那荷包触手沉甸甸的,内里除了百两银票,还躺着几颗錾刻着祥云纹的金瓜子,成色足,分量重,是用来赏人或应急的好东西。
高内侍指尖微捻,便知其中乾坤,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忙道:“夫人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二姑娘这般品貌性情,定能得公主青眼。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周垂首侍立的仆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梁夫人的耳畔,“宫闱之地,规矩大过天,行事需格外谨言慎行。尤其是公主身边,耳目众多,一言一行皆在陛下、贵妃眼中。二姑娘只需牢记‘本分’二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便无大碍。”
这番话,已是掏心窝子的提点了。梁夫人与一旁的苏氏连忙屈膝道谢,又亲自引着高内侍往偏厅去。偏厅里早已备妥了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澄澈,氤氲着淡淡的兰花香;案上摆着的点心,是府里最巧的张厨娘连夜赶制的,豌豆黄细腻绵软,芸豆卷清甜爽口,皆是按着宫廷样式做的,精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又处处透着侯府的诚意。
高内侍也不推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眼舒展了些。他与梁夫人闲话家常,说的都是宫里能往外传的琐事——哪位太妃新近得了一盆极品墨兰,安乐公主近日正缠着乐师学《霓裳羽衣曲》的片段,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都是有用的信息。梁夫人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时不时附和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日上三竿,高内侍才起身告辞。梁夫人与苏氏一路送到二门外,看着他被府里的下人小心翼翼扶上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蹄声嘚嘚,渐渐远去,梁夫人才缓缓敛去面上的笑意。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剑,透着不容退缩的决断。
势在必得。
回到正院时,先前闻讯赶来道贺的女眷们,早已被苏氏委婉劝散,只留下三房的核心几人。墨兰扶着雕花门框,目光痴痴地望着婉儿所居的“汀兰院”方向,眼眶微微泛红。方才在人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尽数崩塌。那宫门一入深似海,步步惊心,处处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发紧,疼得厉害。
“母亲……”墨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话未说完,便已哽咽。
梁夫人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语气沉声道:“收起眼泪!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婉儿的造化。如今不是伤感的时候,接下来这十几天,每一刻都金贵得很,容不得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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