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于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与虚幻的气味，弥漫在根据地的每一寸空气里。
从山谷到村口，到处都堆满了山。
枪的山，子弹的山，物资的山。
崭新的三八大盖被当成柴火随意码放，枪刺反射出的光芒，森白刺眼。
黄澄澄的子弹箱层层叠叠，光是看着，就让战士们的心脏砰砰直跳。
成袋的白面，成箱的牛肉罐头，甚至还有几桶鬼子军官才舍得喝的清酒。
刚入伍不久的小战士狗剩，正蹲在一顶日军钢盔前，眼神发直。
钢盔里，装满了金灿灿的子弹。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在触碰到冰凉弹壳的瞬间又猛地缩回。
他再次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
然后，他猛地抓起一把，任由子弹从指缝哗啦啦地流回钢盔，发出的声响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狗剩咧开嘴，无声地傻笑起来。
这不是做梦。
“哈哈哈哈！发财了！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铁家伙！”
李云龙的笑声震天响，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怀里死死抱着一挺还带着余温的九二式重机枪。
他冲到一堆罐头山前，抄起一个，用牙硬生生撕开铁皮，也不看是什么，就往嘴里猛塞。
“唔……香！真他娘的香！”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周围的战士们咆哮。
“都他娘的别愣着！吃！都给老子敞开了肚皮吃！”
“今天，咱们吃鬼子的，喝鬼子的，用鬼子的家伙打鬼子！”
战士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焚烧殆尽。
唯独赵刚，他拿着一个小本子，跟在清点物资的文书身后，脸色一分一分地变得惨白。
“三八式步枪，一千三百二十一支……”
“歪把子机枪，六十二挺，九二式重机G，二十挺……”
“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十门，掷弹筒……一百一十具！”
“各式炮弹三千余发，子弹……初步清点，超过五十万发！”
文书每报出一个数字，赵刚的眼皮就重重跳一下。
胜仗？
这他娘的是把鬼子的军火库给整体打包运回来了！
“还有！政委，您快看那边！”文书指向不远处几个盖着帆布的庞然大物。
“日产卡车，四辆！完好无损！还有一部……一部十五瓦的大功率电台！”
赵刚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卡车？
电台？！
这玩意儿怎么解释？
说是缴获的？旅长会信？师长会信？总部会信？
冈村宁次到底是来扫荡的，还是来给新一团精准扶贫送温暖的？！
“老赵，你哭丧着个脸给谁上坟呢？”
李云龙满嘴流油地凑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赵刚肩上。
“打了天大的胜仗，发了天大的财，你还不高兴？”
“我……”赵刚张了张嘴，看着李云龙那张乐开了花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
“老李，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东西，给旅部的报告，怎么写？”
“写？”李云龙把嘴里的牛肉狠狠咽下，眼睛瞪得像铜铃。
“有啥不好写的？就写咱们新一团，在沈团长的英明指挥下，打垮了冈村宁次，缴获了这些战利品！他娘的，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
“实话就是，咱们团长把冈村宁次当猴耍，把鬼子三个师团的主力骗进咱们的口袋，然后一刀捅穿了补给线，差点把几万鬼子活活饿死在这儿！”
“实话就是，咱们一个团，把人家一个后勤旅团包了圆！连拉货的卡车都一并开回来了！”
“这话，你敢对着旅长的眼睛说吗？！”
李云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这个……这个好像是有点过头了。”
赵刚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旅长暴跳如雷的模样，那根指头几乎要戳穿电话听筒，骂他赵刚谎报军情，吹牛吹上了天。
“人民群众……对，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他喃喃自语，开始为自己的下一份“玄幻小说式”报告构思腹稿。
“日军在我根据地军民一体的打击下，仓皇逃窜，丢盔弃甲，这些……都是他们沿途抛下的！”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随即佩服地冲赵刚竖起了大拇指。
“老赵，还是你这个文化人有水平！他娘的，死的都能让你给说活了！”
……
后山，兵工厂。
这里的喧嚣，甚至胜过了外面的庆功会。
瘸子李和张万和，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正趴在一台刚从卡车上卸下的柴油发电机上，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比电焊的火花还要炽烈。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
张万和，这位来自柏林工业大学的高材生，此刻失态地用手一遍遍抚摸着冰冷而精密的机器外壳，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触摸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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