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早人,别——!”
梅戴只来得及吐出半句惊呼,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种决绝的保护欲。他甚至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自身,而是猛地伸出手,想要将他用力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去阻挡那即将到来的、无形的毁灭。
在早人呆愣的视线中,只看到梅戴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没有气浪。
什么都没有。
就在梅戴的手臂即将环住早人肩膀的前一刹那,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无”降临了。
早人眼睁睁看着梅戴·德拉梅尔——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给他安全感、刚刚还在认真听他说话的人——就在他面前,在不到半臂的距离内,像阳光下骤然破裂消散的肥皂泡,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就像用最高级的橡皮擦,将一幅素描画上最核心的人物,轻轻而彻底地擦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衣服、皮肤、骨骼、那双向他伸来的手臂、那双盛满震惊与急切保护欲的深蓝色眼睛……一切都在瞬间归于绝对的空白。
甚至连他原本站立地方的空气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早人鼻尖前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梅戴的气息,但也正迅速被夜晚微凉的空气稀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啊————————!!!!!”
一声极度惊恐、扭曲、冲破喉咙极限的尖叫从早人口中爆发出来,尖锐得几乎要撕破他自己的声带和阳光房的玻璃。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点燃了每一条神经,让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破音的尖叫冲出喉咙、下半句还哽在胸腔的刹那——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更本质的、作用于他整个存在世界轨迹上的扭曲感。
就像有人抓住了一段录像带,疯狂地将其倒回。
天旋地转,视野被拉长、扭曲成了无数色块和线条的洪流,耳畔是尖锐到失真的嗡鸣和仿佛时间本身被撕裂的怪响。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甚至尖叫的声波都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向后拽去,朝着某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深渊坠落……
“嗬——!”
早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上半身如同弹簧般从蜷缩的状态弹起,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冰冷坚硬的物体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咚”一声闷响。
剧痛从后脑传来,但更强烈的是猛然涌入肺部的冰凉空气,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的钝痛。
疼痛让早人彻底清醒,同时也打断了那下半句还卡在喉咙里的尖叫。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狂跳,心脏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单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杂音,眼前金星乱冒、视线模糊一片。
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德拉梅尔先生……先生他……
极致的恐慌依旧攥紧着早人的心脏,但身体感受到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鼻腔里充斥的灰尘、铁锈和陈旧纸张混合的陌生气息,将他混乱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他颤抖着瞪大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舒适的藤椅,没有绿植,没有德拉梅尔先生。
眼前是斑驳脱落的暗绿色油漆木板,缝隙里塞着枯黄的落叶和蛛网。身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硌得他生疼。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街灯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投进来几道惨淡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柱,勉强勾勒出狭小空间里杂物的轮廓。
这里……是那个废弃的报亭。
他正蜷缩在他惯常用来观察隔壁的那个废弃报亭藏身点的阴影里。
早人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他几乎是机械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电子手表冰冷的屏幕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
显示的时间是:19:00。
晚上七点整。
距离他看到雷蒙回家,距离他偷听到那场可怕的争吵,距离他惊慌失措地跑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的家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雷蒙现在也确实还没回来。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不,不对……那刚才……刚才德拉梅尔先生……那消失……
剧烈的头痛袭来,早人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进发丝里。
是梦?
一场极度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真实到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德拉梅尔先生想要保护他时带来的风声和体温的噩梦?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心脏还在因为恐惧而疯狂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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