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傩面,舞傩戏,戏中谁是戏中人;剥面皮,露真心,真心原是一张皮。”
“祭三牲,奉三魂,傩面之下无完人;你吞我,我噬你,谁在祭坛笑众生。”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寂静,是绝对的无声——连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听不见。红蝎站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眼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耳朵竖着,却什么都听不到。她感到自己正在被分解,不是物理的分解,而是存在意义上的稀释,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即将失去自己的轮廓。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一种声音,是千百种声音的混合:鼓声、锣声、铃铛声、吟唱声、脚步声、还有某种沉重的、仿佛巨兽呼吸的呜咽声。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塞满了她的耳朵,震得颅骨发麻。
光也回来了。
但不是什么好光。是跳动的、昏黄的火光,来自无数支火把和油灯。红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广场边缘。广场中央堆着一个三层祭坛,祭坛上燃着篝火,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祭坛四周,围满了人——或者说,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它们都戴着面具。
不是普通的面具,是傩面——那种在南方傩戏中使用的、造型夸张、色彩鲜艳的木制面具。有凶神恶煞的“开路将军”,有慈眉善目的“土地公公”,有青面獠牙的“钟馗”,还有更多红蝎认不出的形象:三只眼的、鸟嘴的、脸上长满触须的。面具下的身体穿着五颜六色的袍服,动作僵硬而整齐,正围着祭坛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
每一步踏下,地面就震动一次;每一声吟唱,空气就扭曲一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红蝎本能地后退,背抵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那扇门。门还在,但上面的字已经从“我”变成了“傩”,而且门板上长出了一层木质的纹理,像是已经在这里存在了上百年。
“欢迎来到傩面祭。”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红蝎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她身边——是苏晚镜。这个三百年前的女人依然穿着那身古装,但脸上多了一张面具。不是戴着的,是长在脸上的:半张是美人面,半张是恶鬼面,分界线正好在鼻梁中央。
“傩……是什么意思?”红蝎问,声音在嘈杂的祭祀声中显得微弱。
“傩,古礼中驱鬼逐疫的仪式。”苏晚镜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发闷,“但在这里,它有了新的含义:戴上面具,扮演角色,隐藏自我,成为……祭品的一部分。”
她指向祭坛:“看,祭品已经就位了。”
红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祭坛顶端,篝火旁,立着三个十字形的木架。中间那个架子上绑着一个人——萧寒。他看起来比红蝎记忆中更瘦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赤裸的上身布满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着的寄生虫。他的胸口,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正随着篝火的节奏明暗闪烁。
左边架子上绑着江眠。她的身体还是晶体的,但颜色更加混杂,像打翻的调色盘。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最诡异的是,她的脸上戴着三张面具:左脸是一张悲苦的女子面具,右脸是一张狰狞的老者面具,额头上还有第三张面具——一张空白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平滑的表面。
右边架子上……空着。
“第三个位置是给谁的?”红蝎问,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苏晚镜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她:“给你。或者,给任何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
“这是什么仪式?”
“三百年前,江远山为了成仙,尝试了尸解法。但他失败了,原因就是他无法斩断最后的执念——对我。”苏晚镜抚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他舍不得我,舍不得作为‘人’的情感,所以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但退缩的代价是,他的意识分裂了,一部分困在源井,一部分留在蜕壳,还有一部分……变成了这个。”
她指向整个空间:“‘傩面祭’,一个由他的执念、恐惧、欲望构成的意识牢笼。在这里,所有进入者都必须戴上面具,扮演一个角色,直到被祭坛吞噬,成为维持这个空间运转的养分。”
“那江眠和萧寒……”
“江眠自愿进来的。她想救萧寒,但更重要的是,她想终结江家的诅咒。”苏晚镜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以为只要战胜江远山残留的意识,就能解放所有被困的灵魂。但她错了。她没料到,江远山的意识已经和这个空间融为一体。在这里,他就是规则,他就是神。”
她顿了顿:“至于萧寒……他早就不是萧寒了。三百年在源井深处的折磨,已经让他的意识支离破碎。现在绑在祭坛上的,只是一具空壳,里面塞满了其他意识碎片拼凑出来的伪人格。真正的萧寒,可能……早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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