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笑。
程昱和荀彧也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可三人的后背，都挺得比方才更直了一些。
大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而出，踏着殿外金砖铺就的甬道，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还在回味方才那阵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说北境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有人压低了嗓门，说大明这回可伤得不轻，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
还有人眯着眼睛望天，什么也没说。
张仪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身，看了一眼大殿深处的那张龙椅。
龙椅上已经空了。
他们的陛下，已经从侧门离开了。
张仪收回目光，迈步走出大殿。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身深绯色官袍照得泛出一层暖光。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您终于要动手了。
与此同时。
皇城东侧，御书房。
张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御案。
上面画着大乾北境的地形，幽州、云中、朔方、九原，四座重镇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再往北，就是大明的疆域了。
张休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幽州出发，一路向北，越过云中，越过长城，越过大明北境的那些城池和关隘。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
那里，是大明的皇城。
应天府。
他的手指在应天府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收回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朱棣......
他的声音很轻。
你在北境杀了朕的许褚，杀了朕的韩当、周泰凌统。
“还有我大乾数万将士性命！”
他们的命，你拿什么还？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舆图卷起来，放进一旁的木匣里。
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殿宇的琉璃瓦泛着金色的光泽。
远处，有鸽子在飞。
他望着那些鸽子，目光很平静。
拿城来还吧。
拿你的大明的疆土来还。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陛下，张相、程昱大人、荀彧大人求见。
张休没有回头。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张仪、程昱、荀彧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走到御案前，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张休转过身，看着三人。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位爱卿来了。
坐吧。
御书房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三人便站着。
张仪抬起头，看着张休。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解惑。
张休的眉头一挑。
张仪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说要亲赴北境犒劳三军，臣等自然赞成。
可臣等在想——
陛下到了北境之后，打算在何处落脚？
张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休开口了。
你觉得朕该在何处落脚？
张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臣以为——
幽州。
陛下该在幽州落脚。
程昱站在一旁，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荀彧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张休看着张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张相果然了解朕。
他走回御案后面，重新坐下。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朕确实打算在幽州落脚。
可朕不止要在幽州落脚。
朕还要在幽州——
调兵。
程昱的瞳孔微微一缩。
荀彧的呼吸顿了一瞬。
张仪的眼睛亮了。
张休的目光扫过三人。
大明刚刚在北境折损了十余万精锐，八万骑兵尽没，常遇春战死，朱棣只身逃回去。
朱元璋就算还能调兵，也需要时间。
而朕——
他的声音顿了顿。
朕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朕要趁着他大明北境空虚、防线未稳，从幽州出兵，直捣他的北境腹地。
他要打云中，朕就让他打。
可朕要的，是他大明的腹地。
张仪、程昱、荀彧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三人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张休摆了摆手。
都准备去吧。
朕三日之后启程，前往幽州，朝廷的事情，全权交给张相负责，荀彧程昱，你二人负责协助张相！
还有，此次随朕一起去的，还要有粮草、兵器、甲胄，一样都不能少。
朕要北境的将士们看见，他们的陛下，跟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三人重重抱拳。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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