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扬州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秦淮河上的画舫飘着软绵的昆曲调子,连风里都裹着点脂粉甜香,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然而,在这醉人的春色与甜腻的香气之下,却悄然涌动着江湖的血雨腥风与阴谋算计。
苏灵换了身月白锦袍,束着玉冠,扮成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摇着折扇晃进了城南最有名的玉香班。她这身装扮,既显贵气又不张扬,恰是扬州城里那些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最常见的模样,正好掩人耳目。今儿台上演的是《牡丹亭·惊梦》,台上花旦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凄迷,诉说着杜丽娘与柳梦梅那生死不渝的情愫;底下坐满了富商公子、江湖豪客,他们或击节赞叹,或高声叫好,喧嚣声此起彼伏,将这戏园子烘托得热闹非凡。
“客官,您里边请。”伙计殷勤地引着她往二楼雅座走,脸上堆满了职业的笑容,“柳玉娘姑娘今儿压轴,您来得巧了,待会儿就能一睹芳容,听到最地道的唱腔。”
苏灵挑眉笑了笑,随手扔给他一小块碎银子,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阔绰:“上壶上好的碧螺春,再配两碟精致的点心。”她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实则已将戏园内外的格局、往来人等的举止神态尽收眼底。
她今儿来可不是听戏的。丐帮传信,玉香班的头牌柳玉娘,是墨渊安插在扬州的暗线,专门借戏曲唱词传递毒宗密信,扬州城外屯的那批毒兵,就靠她传号令。这条情报至关重要,若能在此截断消息,或能打乱墨渊在扬州一带的部署。
进了雅座,苏灵往窗边一靠,姿态慵懒,指尖却轻轻敲着窗棂,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节奏。台下人声嘈杂,锣鼓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寻常人早已被这喧嚣淹没,她却能凭借深厚的内功与敏锐的感知,清晰捕捉到后台的低语窃窃,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几乎被熏香掩盖的甜腥气——那味道,跟蚀骨散如出一辙,分明是藏在熏香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这证实了情报的准确性,也让她更加警惕。
戏唱到一半,正到缠绵悱恻处,雅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水红长裙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身段窈窕如弱柳扶风,面若桃花含春带露,正是名动扬州的头牌柳玉娘。她手里端着个描金茶盏,笑意盈盈,眼波流转:“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得很,是头回来听戏?奴家未曾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久仰柳姑娘芳名,如雷贯耳,今日特意来捧个场,一睹风采。”苏灵合上折扇,伸手去接茶盏,动作从容。指尖碰到茶盏冰滑瓷壁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异样气息便透过杯壁传来,她就察觉出不对——茶水温热,色泽澄碧,看似上品,实则茶水深处混了迷魂蚀骨毒,分量不轻,寻常内功浅薄或毫无防备之人,只怕喝上一口就得气血凝滞,瘫软在地,任人摆布。
柳玉娘看着她接过茶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狠厉,嘴上却依旧柔声细语,仿佛真是殷勤待客:“公子客气了。快尝尝吧,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碧螺春,最是鲜嫩清香,寻常可喝不到呢。”
苏灵心里暗笑,这下毒手法也太糙了,连点像样的掩饰都没有,莫非是笃定来人必中招?墨渊手下安插的暗线,就这水平?她也不点破,面上依旧维持着富家公子微醺听戏的闲适模样,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当真抿了两小口,随即故作随意地问,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柳姑娘唱得如此动人心魄,绕梁三日,怎么不接着登台献艺,让众人一饱耳福?反倒来陪我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岂不是折煞在下了?”
“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看着就面善,奴家见了心中欢喜,忍不住想多聊两句。”柳玉娘拉着椅子款款坐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她腰间佩饰和衣料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听口音,公子似乎不是本地人?莫非是从云梦泽那边来的?那边近来可热闹了,刀筹大会办得风风火火,听说连失传已久的轩辕破风刀都重现江湖了。”她的话语看似闲聊,实则步步为营,开始试探。
来了,正题来了。苏灵心知对方已开始切入核心。
她立刻装作头晕的样子,抬手扶了扶额头,眉头微蹙,又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有些飘忽:“嗨,什么刀筹大会,乱得很,各路人马龙蛇混杂。我就是去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场面,哪能真见着什么轩辕刀……”她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眼神也开始涣散失焦,身子微微摇晃,像是药效发作,神智逐渐不清。
柳玉娘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更加柔媚诱人的语调诱导:“公子别急着否认呀。我听说,那传说中的刀谱,最后是被一个叫苏灵的姑娘拿走了?公子跟她熟吗?可知道她把那么重要的刀谱,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显露出内心的急切。
“苏灵……”苏灵含糊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努力回忆,头一歪,像是支撑不住要倒下去,嘴里却断断续续、梦呓般地说着,“刀谱……藏在……藏在城外……乱葬岗……往西……第三个坟包下面……有条隐秘的地道……里面……还有毒兵……好多毒兵……”她故意将信息说得破碎而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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