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汴京府衙的红灯笼就顺着朱红廊柱次第亮了起来,烛火透过灯笼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晕。审讯室里只点着两根牛油烛,火焰摇曳不定,映得林秀的脸忽明忽暗 —— 他被铁链锁在梨木椅上,手腕上的抓痕还透着新鲜的红,指缝里沾着些墨渍,面前的案几上,摊着那本记满银库值守的账本,还有张从裕和银号后墙捡来的废纸,两张纸上的字迹如出一辙,都是左手写就的歪斜笔画,连 “银” 字的竖钩都偏向左边。
“林秀。” 沈墨站在他面前,指尖捏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银,银锭边缘还带着凿痕,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这银锭的成色是九成五,与裕和银号失窃的官银完全一致。你先前说没见过疤脸,可这碎银背面的‘福’字戳记,是疤脸在黑市销赃时惯用的记号 —— 城西的当铺掌柜上个月还跟我提过,凡是疤脸经手的银锭,都有这个戳记,你如何解释?”
林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粗布衣裳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得发白。先前他还嘴硬,说碎银是 “在路边偶然捡到的”,可此刻面对碎银、字迹、手腕抓痕三重证据,喉结上下滚了半天,终于垂下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是…… 是疤脸让我做的。他上个月在酒肆找到我,说银号的账房先生老眼昏花,让我混进去当学徒,每天记下银库的值守时间和换班规律。他还教我用左手写字,说这样就算留下字迹,也没人能认出是我写的。”
“银库后墙的凿洞位置,也是你指给他的?” 沈墨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林秀垂着的脸上,“银库后墙有三根承重木柱,凿洞必须避开木柱才能不被发现,除了银号内部的人,外人根本不知道木柱的位置。”
林秀的肩膀颤了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发颤:“是…… 我趁值夜时,用炭笔在纸上画了银库后墙的木柱位置,偷偷塞给疤脸。他说……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贯,让我回老家娶媳妇。我家里穷,快三十了还没成家,一时贪念,就…… 就做了错事。”
“疤脸的窝点在哪?他还有多少同伙?” 一旁的刘虎早就按捺不住,手里的铁尺在案几上敲得 “砰砰” 响,震得烛火都晃了晃。林秀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沈墨,见他眼神平和,没有丝毫凶意,才小声道:“他的窝点在贫民窟西头的废弃磨坊,里面常住着四五个人,都是帮他搬东西、销赃的。昨儿我去送银库值守表时,听他跟一个汉子说,要把剩下的三百贯银锭运去城外,交给一个叫‘大当家’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通判周大人的书房。书房里烛火通明,周大人站在案前,手指点着桌上的汴京地图,地图上用墨笔圈出贫民窟的位置,旁边还标着 “废弃磨坊” 四个字。“这废弃磨坊地处贫民窟深处,夜里只有一盏风灯亮着,正好适合突袭,不易打草惊蛇。” 周大人的声音沉得很,目光扫过众人,“刘班头,你带十名衙役从正门进攻,务必守住门口,别让里面的人跑了;沈捕头,你带王忠、赵六、孙七从后窗包抄,配合刘班头行动,务必一网打尽,查清‘大当家’的底细!”
刘虎刚要拱手应声,却见沈墨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属下有个建议。磨坊后窗对着一条窄巷,窄巷尽头连着贫民窟的岔路,若是疤脸从后窗逃跑,钻进岔路就难追了。不如让赵六、孙七先去窄巷埋伏,堵住退路,属下和王忠从后窗突袭,这样前后夹击,既能防止人犯逃跑,也能减少衙役伤亡。”
周大人低头看了看地图上的窄巷标记,点了点头:“此计甚妙。沈捕头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记住,不仅要抓疤脸一伙,更要查清‘大当家’是谁,这伙人到底还做了多少失窃案,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团伙。”
深夜的贫民窟像沉在墨水里,只有风穿过破草棚的 “呜呜” 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狗的吠叫,很快又归于寂静。沈墨带着王忠、赵六、孙七,穿着轻便的皂服,脚踩软底布鞋,悄无声息地摸到磨坊后墙。磨坊是用土坯砌的,墙皮斑驳脱落,后窗糊着的纸早就破了,里面透出微弱的黄光,还传来男人的笑骂声和骰子碰撞的 “哗啦啦” 声。
“沈捕头,我们已经在窄巷里埋伏好了,只要有人跑出来,一准能拦住。” 赵六凑到沈墨耳边,压低声音说,手里的铁尺被他攥得发烫。沈墨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块布,缠在手上,轻轻推开后窗 —— 窗户轴早就锈了,稍微一动就发出 “吱呀” 的轻响,他连忙停住,等里面的笑骂声盖过声响,才慢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呛得沈墨差点皱眉。他顺着缝隙往里看,磨坊里摆着三张破木桌,桌上散落着空酒坛、骰子和几枚铜钱,四个汉子正围着一张桌子赌钱。其中一个左脸带疤的汉子,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手里捏着个银锭,正笑得得意:“老子这趟买卖,要是成了,咱们哥几个都能去扬州快活几天!” 正是疤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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