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驶进苏州码头时,正是辰时,薄雾还缠在河道两岸的柳丝上,乌篷船贴着水面划过,橹声 “呀咿”,混着岸边茶摊的吆喝,把江南的软意揉进了风里。沈墨扶着船舷往下看,青石板铺就的码头边,挑夫们扛着货箱往来,腰间系着蓝布巾,与汴京的粗布短打截然不同。
“走,先去‘悦来客栈’落脚,那是府衙的定点客栈,安全。” 王忠拎着公文袋,脚步熟稔地往码头外走。他年轻时在苏州当过半载差,对这里的街巷还算熟悉 —— 穿过两条栽满桂树的小巷,就能看到客栈挂着的酒旗,杏黄色的布面上绣着 “悦来” 二字,风吹得旗角轻轻晃。
客栈掌柜见了王忠手里的府衙公文,立刻引他们上了二楼的双人间,窗外正对着一条小河,能看到乌篷船从窗下悠悠划过。“两位爷放心,这房清静,没人打扰。” 掌柜笑着退出去,顺手带了门。
沈墨刚把行囊放下,就从怀里掏出李大哥写的字条 —— 上面记着他表弟阿福的住处,在码头附近的 “南河巷”,是个挑夫聚居的小院。“王叔,咱们现在就去找阿福吧?越早摸清货栈的情况,越好应对初十的交货。”
王忠点了点头,两人换了身寻常百姓的青布短褂,把铁尺和公文藏在行囊里,才往南河巷去。南河巷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旁的矮房挨得近,屋檐下挂着腌菜的竹篮,晾着的蓝布衫垂下来,几乎能扫到行人的头顶。巷尾第三间小院,就是阿福的住处,院门上贴着张褪色的 “福” 字,门虚掩着。
“有人在家吗?” 沈墨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门开了,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麦饼 —— 正是阿福,眉眼间和李大哥有几分像,只是脸色更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
“你们是……” 阿福警惕地看着他们,直到沈墨掏出李大哥的字条,他才松了口气,连忙把两人让进屋:“原来是李大哥的朋友!快坐,我刚从码头回来,还没来得及烧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墙角堆着挑夫用的扁担和绳索。阿福给两人倒了碗凉茶,搓着手道:“李大哥在信里说,两位是汴京来的捕快,要查顺通货栈的事?”
沈墨点头,压低声音问:“阿福兄弟,你在苏州码头当挑夫,顺通货栈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比如漕帮的人什么时候去货栈,他们平时都运些什么货?”
提到顺通货栈,阿福的脸色沉了沉,往门外看了看才道:“那货栈邪性得很!表面上是收粮食、布匹的,实则天天半夜有人往里面搬密封的木箱,搬货的都是穿青短褂、左胸绣船锚的漕帮人,不许我们挑夫靠近。上个月有个挑夫好奇,多瞅了两眼,第二天就没再来码头 —— 听说被漕帮的人扔进河里了。”
“那货栈后面是不是有个隐蔽的码头?” 王忠突然问 —— 他当年查顺通货栈时,就怀疑货栈有后门通水路,方便偷偷卸货。
阿福眼睛一亮:“对!货栈后院有个窄窄的河埠头,平时用芦苇丛挡着,只有漕帮的乌篷船能进去,我也是上个月帮人运柴时,偶然看到的。”
两人又问了些细节 —— 顺通货栈的张掌柜,果然如那汉子所说,脸上有颗痣,每天辰时开门,酉时关门,但半夜总会有漕帮的人来;初十那天,货栈会提前关门,说是 “盘点货物”,想来就是为了交货做准备。
“多谢阿福兄弟,这些信息对我们太重要了。” 沈墨掏出些碎银子递过去,阿福却摆手不肯收:“李大哥待我好,你们是他的朋友,我哪能要你们的钱?再说,漕帮在码头作威作福,我也盼着你们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从阿福家出来,已是午时,两人找了家小馆,点了两碗苏式汤包,一碟酱鸭。沈墨咬了口汤包,汤汁鲜得很,却没心思细品 —— 阿福说的隐蔽码头,正是他们查案的关键,若能在初十那天,拍到漕帮从码头卸货的证据,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船老大。
“下午咱们去顺通货栈附近探探,就装作是来苏州进货的商人。” 王忠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个算盘,“我年轻时学过做生意的样子,你就装作我的伙计,咱们去货栈门口问问‘粮食价’,趁机观察里面的情况。”
饭后,两人往顺通货栈走。货栈在码头西侧,门面不小,朱红色的门板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 “顺通货栈” 的木牌,旁边还贴着张 “收粮布” 的告示。王忠走上前,对着门口的伙计拱手笑道:“这位小哥,我们是从汴京来的粮商,想问问你们这儿收小麦的价,要是合适,我们下次就从汴京运些过来。”
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件灰布短褂,眼神却很警惕:“我们掌柜不在,收粮的价得等他回来定。你们要是想进货,改日再来吧。” 说着就想关门。
沈墨连忙上前,装作憨厚的样子:“小哥别关门啊,我们大老远来的,就想问问行情。对了,你们这儿除了粮布,还收别的吗?比如…… 铁器?” 他故意提起铁器,想看看伙计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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