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攥着那两贯铜钱走出府衙时,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铜钱捏变形。铜钱被胸口的体温焐得发烫,边缘的磨损痕迹硌着掌心,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 这钱是他顶着刘虎的冷嘲热讽、跑遍城南城郊才换来的,本该是五贯的赏钱,最后只剩这点,连完整的 “功劳” 都算不上。可他没心思计较这些,满脑子都是沈母昨夜咳嗽到后半夜的模样:佝偻着背靠在炕头,双手攥着旧褥子,咳得眼泪都流出来,却怕吵醒他,一直忍着不出声。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沿着府衙前的青石板路往西行。此时已近未时,西市的热闹刚起,路边的摊贩支起了摊子:卖炊饼的老汉守着炭炉,面团在他手里揉得翻飞,烤好的炊饼金黄酥脆,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斜对面的布摊前,老板娘正拿着匹青布跟妇人讨价还价,声音尖细得像拉锯;几个光着膀子的脚夫扛着货箱匆匆走过,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身上的汗味混着煤烟味,在空气里弥漫。
沈墨却像没看见这些似的,眼睛只盯着前方 —— 他记得王大夫的 “济世堂” 就在西市街角,门口总摆着两排晒药的竹匾,风吹过的时候,药草的苦香能飘很远。路过一家粮铺时,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粮柜上贴着 “糙米三十文一斗” 的字条,心里默默算着:剩下的钱要是买了药,怕是连半斗米都买不起。他咬了咬牙,把目光从粮铺收回,脚步更快了。
终于到了 “济世堂”,门面不大,木质招牌上的 “济世堂” 三个字用红漆写着,边角的漆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门口的两排竹匾里,晒着甘草、麦冬、陈皮,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浅黄的光,苦香扑面而来。沈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 “叮铃” 的铜秤声 —— 王大夫正站在柜台后,给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抓药。
王大夫约莫五十岁,头发半白,用根木簪挽着,脸上满是皱纹,鼻梁上架着副铜框老花镜,镜片有些模糊。他手里捏着个小铜秤,秤杆晃悠着,动作慢悠悠的,每抓一味药,都要仔细看一眼药方,再把药倒进油纸包里,嘴里还念叨着:“这甘草要先煎,麦冬后下,每日一剂,早晚各喝一次,别断了。”
“王大夫。” 沈墨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话时喉结在不停动。
王大夫抬眼看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放下手里的铜秤:“沈捕快?是来还之前的药钱?”
沈墨的脸一下子热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 上个月沈母咳嗽加重,他来抓药,手里只有五百文,欠了王大夫一贯五百文,这一个月来,他每次路过药铺都不敢抬头。他连忙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钱袋,解开麻绳,数出十枚大钱(一贯),双手递过去,声音低了些:“王大夫,之前的药钱我先还一贯,剩下的五百文,您再宽限几日。今天来,是想请您再去给我娘看看 —— 她这几天咳嗽得更重了,昨夜咳到后半夜都没睡好。”
王大夫看着他递过来的铜钱,指尖碰了碰,又抬眼看向沈墨的脸 —— 他眼底的红血丝很明显,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老大夫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把铜钱推了回去一半:“罢了,这五百文你先拿着,药钱的事不急。先跟我去看看你娘,要是病情加重了,耽误不得。”
说着,他转身从柜台后的架子上取下药箱 —— 药箱是深色的木头做的,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个 “王” 字。他又拎起放在柜台下的布伞,伞面是深蓝色的,边缘缝着补丁,“走吧,趁现在天还没阴,早点去看完,还能赶回来抓药。”
沈墨心里一暖,连忙把推回来的五百文收好,跟在王大夫身后往家走。他家住在西市后的小巷里,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土坯房挤得满满当当,有的人家在门口搭着柴棚,堆着的柴火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有的窗户纸破了个洞,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路过张婶家时,张婶正坐在门口缝补衣裳,看到沈墨和王大夫,连忙站起来:“沈小子,这是请王大夫给你娘看病?”
“嗯,张婶。” 沈墨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 他怕耽误时间,沈母还在家里等着。
终于到了家门口,土坯墙的院墙塌了个角,门口堆着些枯枝,是他前几天捡来烧火用的。沈墨推开门,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屋顶的小天窗漏下一缕阳光,照在炕边的旧木桌上。沈母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件原主的旧皂服,缝补着袖口的破洞 —— 皂服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针脚歪歪扭扭的,她的眼睛不好,每次穿针都要凑到天窗下,手指在布料上摸索半天。
听到门响,沈母连忙抬头,看到王大夫,就要挣扎着起身:“王大夫来了?快坐,墨儿,快给王大夫倒碗水 —— 灶上还有早上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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