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已经散了。
不是那种曲终人散的散,而是所有声音突然被抽走后的真空。
前一秒还有碰杯声、笑声、罗小北用合成器弹出的走调古曲。
下一秒只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青岚星永不停歇的风——那风穿过硅木林时会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此刻正一阵阵拍打着基地的外壳。
基地深处,苏砚站在了望台的合金玻璃前。
玻璃厚达二十厘米,表面镀着抗能量侵蚀的暗金色涂层。从内往外看,星光是暗红色的,像是透过血痂窥视宇宙。
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粗陶杯子。
杯子是陈稔从某个废弃浮空岛集市淘来的,据说是“黄金时代”的仿古工艺品,杯壁上有拙劣的手绘青竹。白芷在里面倒了热过的草药汁,说是能平复经脉里战斗残留的能量震荡。
药已经冷了。
杯沿留下半个淡红色的唇印——那是她之前饮过一口后,白芷悄悄加进去的“血藤萃取液”,有轻微染色性。医女说这是为了标记每个人的杯子,避免混用。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白芷只是想在末世里保留一点无用的仪式感。
苏砚没有擦掉那个唇印。
她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
倒影很模糊,像是隔着水雾看另一个世界的人。黑色战斗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身体,每一道缝合线都是为了最大化活动性而计算过的。左肩胛处有一块手掌大的暗色污渍——那是洛千尘的禁灵剑阵破碎时,溅上的混合了灵力和硅基微粒的血。
血已经干了,在纳米纤维表面结成一层薄壳。
她想起三小时前,剑锋斩落那束头发时的手感。
头发割断的瞬间几乎没有阻力,像是切开空气。但随后传来的细微震颤却沿着剑身、手腕、手臂,一直传到心脏。
那是某种东西永远断裂的声音。
不是物理的,而是更深处的东西。
宗门。
师门。
归处。
这些词在她前二十八年的生命里,是比地心引力更坚实的存在。天剑门覆灭后,岚宗收留了她,给她剑、给她道、给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同门”的群体。
现在剑还在手中。
道还在心中。
但群体没有了。
玻璃倒影里,她的眼睛在暗红色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灰。
那是天剑心运转到极致后的表征——情感被压缩、提纯、转化为绝对理性的观察力。她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能量微尘,能看见基地护盾在风中泛起的涟漪状应力纹,能看见自己体内每条经脉里灵力的流淌速度。
数值都是正常的。
一切都符合一个金丹期剑修战斗后的标准生理状态。
除了心跳。
心跳在胸腔里保持着每分钟四十七次的恒定频率,比常人慢百分之四十,比剑心全开时快百分之十五。
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意味着有些东西,终究没有被完全压进“剑心”的框架里。
身后传来气密门滑开的嘶鸣。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轻,是特制的消音靴底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步频均匀,每一步的间距误差不会超过两厘米。来者在离她三米处停下——这是基地内部的安全社交距离,也是突遭袭击时剑可以出鞘的最短反应距离。
“药凉了。”
敖玄霄的声音。
平静,没有多余的关切,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砚终于转过身。
他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上还是那件沾满硅木灰烬的野外作业服,袖口有几处被能量灼烧出的焦痕。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那是共生网络持续运转时无意识的小动作,他在实时监控基地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生命能量波动。
右手端着一个同样的粗陶杯。
杯口冒着稀薄的热气。
“白芷又煮了一壶。”他向前走了一步,把热杯子递过来,“她说血藤染色的配方改了,这次不会留印子。”
苏砚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没有停顿。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妙地改变了——像是两股不同的能量场域在试探性地接触、评估、然后达成某种临时性的互不干涉协议。
她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部扩散成一片温热的麻木。药方确实改了,除了血藤还加了天穹木的嫩芽,有种清苦的回甘。
“谢谢。”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
敖玄霄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走到玻璃前,与她并肩站立,看向外面那片被暗红星光浸染的荒原。
了望台位于基地北侧凸出的悬臂结构末端。
下方三百米处,是白天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地震的裂谷。裂缝深处有微弱的蓝光渗出——那是地壳深处的能量晶矿脉暴露后,与空气发生反应产生的冷光。光在缓慢脉动,像是大地的伤口在呼吸。
“罗小北分析了战斗数据。”
敖玄霄突然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星河长望:青岚焚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星河长望:青岚焚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