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尽,天色将明未明。凉州城上空的血色龙影与乳白光柱在经历了一番剧烈的交织碰撞后,并未消散,而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如同两道巨大的疤痕,烙印在铅灰色的天幕上。龙影依旧狰狞,却似乎被那圣洁光柱所蕴含的净化之力所束缚,凶戾之气稍减;光柱依旧璀璨,却也染上了一丝血色的肃杀。这种平衡脆弱而压抑,仿佛随时都会被打破,将更猛烈的风暴倾泻而下。
城内的混乱,在风倾瑶以皇后之尊亲临火线、并以灵犀之力暂抑火势后,终于得到了遏制。城西粮仓的大火虽未完全扑灭,但失去了邪风助长,火势蔓延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龙骧卫与自发组织的百姓奋力扑救,重点转向隔离火场、抢救临近仓廪的存粮。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湿木混合的呛人气味,但那种令人绝望的失控感已逐渐消退。
都督府内,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烛火重新挑亮,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萦绕不散。楚墨轩依旧昏迷不醒,躺在榻上,脸色虽不再有骇人的死灰,却依旧苍白得透明,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孙思邈和青萝长老守在一旁,寸步不离,银针起落,药气蒸腾,全力维系着那缕游丝般的生机。风倾瑶强行催动灵犀之力点向火场的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她初愈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此刻她软软地靠在另一张榻上,双眸紧闭,长睫不住颤动,额上冷汗涔涔,显然也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高无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两人榻间来回奔走,传递消息,安排事务,老脸上写满了焦虑与疲惫。
“报——!”一名浑身烟尘、甲胄染血的校尉冲入帐内,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振奋,“禀娘娘,吴将军命末将来报:粮仓大火已控制住!临近三座副仓抢出粮食约五千石,已派重兵看守!纵火奸细当场格杀七人,擒获重伤者三人,正在严加审讯!”
听到“五千石”这个数字,帐内众人心中稍安。这虽远不及被焚的主仓储量,但已是雪中送炭,足以支撑全城军民旬日之用,为稳定人心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风倾瑶艰难地睁开眼,眸光黯淡,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告诉吴将军……辛苦了。擒获的奸细……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们的嘴……本宫要知道,是谁指使,城内还有多少同党……”
“末将遵命!”校尉领命,匆匆而去。
“娘娘,您快歇歇吧!”高无庸心疼地递上一杯参茶。
风倾瑶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对面榻上的楚墨轩,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陛下……怎么样了?”
青萝长老停下施针,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凝重:“回娘娘,陛下心脉被您的灵犀之力护住,暂时无性命之忧。但蚀心毒根深蒂固,与那股外来之力(炎龙之力)冲突极烈,如同冰炭同炉,稍有差池,便是……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老身与孙院判只能以金针药石勉强疏导,延缓其爆发,若要根治……难,难啊!”她连连摇头,面露难色。
风倾瑶的心沉了下去。她自然知道楚墨轩体内情况的凶险。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对青萝长老道:“长老,你方才提及的‘青木回春阵’,需要何物?但说无妨,本宫……尽力筹措。”
青萝长老叹了口气:“此阵需以千年灵木之心为阵眼,辅以九九八十一块上品木灵石,布成‘生生不息’之局,借天地乙木灵气,温和滋养经脉,化解戾气。可这千年灵木之心……举世罕见,上品木灵石亦是珍贵无比,仓促之间……”
话音未落,之前被风倾瑶派去取物的小太监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和一个锦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娘娘,东西取来了!”
风倾瑶示意高无庸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是三块巴掌大小、温润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正是去岁南疆进贡的“千年温玉”。虽非木属性,但内蕴精纯生机,可作为替代阵眼。再打开锦袋,里面是数十块翠绿欲滴、灵气盎然的玉石,正是风倾瑶嫁妆中珍藏的“青灵玉”,虽不及上品木灵石,但亦是不可多得的木属性灵材。
“这些……可够?”风倾瑶看向青萝长老。
青萝长老看着这些宝物,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娘娘,这些宝物确能抵一时之需,尤其是这千年温玉,生机磅礴……但,要布成完整的‘青木回春阵’,至少需三位筑基期修士同时运转,且需耗时三日三夜,期间不能有丝毫打扰。如今陛下情况危殆,恐……恐难等三日之久啊!况且,城中哪里去寻三位筑基修士?”她雪榕寨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气后期。
风倾瑶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阵眼与灵材既备,便先布下!能缓解一分是一分!至于人手……本宫亲自为主阵眼!孙院判精研医道,真气醇和,可助一臂之力!还差一人……”她的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高无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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