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未散，凌风的鞋跟碾过碎石。
小蝉儿的体温透过浸透雨水的外套渗进他胸口，像团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快递箱贴在他腰侧，箱壁随着他的心跳轻颤——方才黑鸦灌输的记忆里，那十三位玄甲信使背后的星图，此刻正以微光在箱面流转，像是某种被唤醒的密码。
“往云门崖。”黑鸦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再是哑哑的啼鸣，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人声，“天梯藏在云海裂缝里，紫阳那老东西守了三百年，就等个拆他戏台子的。”
凌风脚步微顿。
他记得三天前送外卖时，有个穿道袍的老头蹲在巷口啃煎饼，硬塞给他张黄符，说“年轻人印堂发黑，莫要往灵隐山凑”。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紫阳真人——飞升骗局的守护者，却在人间装成云游道士，连口素斋都舍不得买。
云门崖的风比山底更冷。
凌风裹紧小蝉儿，仰头便见云层被撕开道缝隙，露出半截青铜巨墙。
墙高千丈，表面爬满锈迹，却有金漆写的“登仙梯”三字，每个字都比他整个人还高。
墙下立着块断碑，碑面刻满名字，最上面一行是“初代信使 沈砚”——和记忆里摘头盔的玄甲人同名。
“来了？”
道袍猎猎的声响从墙上传来。
紫阳真人负手而立，脚下踩着块浮在半空的青砖，手里的断尺泛着幽光，正一下下丈量着墙缝，“三百年了，你是第二个能走到这儿的。上一个……”他顿了顿，断尺指向碑上“沈砚”二字，“被砌进墙里当砖了。”
凌风把小蝉儿轻轻放在碑前。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枚还愿机的齿轮，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他抬头，右臂的鳞甲已经漫过耳尖，半张脸覆着青黑鳞片，却仍能看清紫阳真人眼底的挣扎——那是守墓人面对盗墓者时的矛盾，既有愤怒，又藏着一丝解脱的渴望。
“飞升是假的。”凌风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金属，“你们用轮回井吸愿力，用天梯当筛子，把人间最有资质的修行者筛给上位面当血食。所谓登仙，不过是换个地方当牲畜。”
紫阳真人的断尺“咔”地卡住墙缝。
他忽然笑了，笑得道冠都歪了：“你当我不清楚？三百年前我也是个想御剑斩妖的愣头青，被师傅哄着爬天梯，结果在墙里撞见沈砚——他被抽干了神魂，只剩意识困在青铜里，说‘往上走是死，往下走也是死，除非有人拆了这墙’。”他猛地甩断尺，砸在“登仙梯”的“仙”字上，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刻的“囚”字，“可我能怎么办？不守着，上位面的兵直接下来屠城；守着，每年能保三个最聪明的孩子，把他们的命债转到功德会那群秃驴头上……”
“所以你成了新的墙。”凌风打断他，伸手按住快递箱。
箱内传来夜琉璃的轻咳，她的声音裹着魔力波动：“青铜墙里有空间褶皱，初代的意识被压成了碎片。用快递箱的解析功能，能拼起来。”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检测到高维残识，是否启动跨次元扫描？】
“是。”
快递箱突然迸发蓝光，箱盖自动弹开。
无数金色光点从箱内涌出，钻进青铜墙的缝隙。
凌风看见那些光点连成线，在虚空中勾勒出沈砚的轮廓——他玄甲破碎，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记忆里转身摘头盔的模样。
“送出去……才能回来。”沈砚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每个字都带着回音，“他们要的是‘信使’，不是‘囚徒’。工牌是锁链，也是钥匙……”
“工牌？”凌风皱眉。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轮回井底，慧空残识消失前，有片银色金属片从井里浮出来，被他本能地收进了快递箱。
此刻他伸手一摸，那东西正躺在箱底，刻着“自由信使001”的字样，边缘还缠着金线，像极了功德会执事僧的腰牌。
“那是上位面发的工牌。”夜琉璃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每个被选中的信使，都会收到这么块牌子。表面是身份，实则是定位符——他们用这个追踪你，用你的快递箱当管道，把人间的愿力、天才、甚至气运，源源不断输到高位面。”
凌风捏紧工牌。
金属片贴着掌心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你爸走的时候，也揣着块这样的牌子……他说去送最后一单，就回来给你煮饺子。”
“所以初代信使断了因果链。”沈砚的残识突然剧烈波动，“他撕了工牌，烧了契约，以为能断了他们的路。可工牌是双向的——你不送，他们就来抢。三百年前的血月，就是他们来抢箱子的。”
紫阳真人的断尺“当啷”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扶住断碑，盯着凌风手里的工牌，突然吼道：“扔了它！那东西会把虚空的兵引来！三百年前沈砚就是不肯扔，才被砌进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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