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带来的信息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夜心中持续荡漾。不再是单纯地被动防御,一个主动出击的、危险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找到谢渊的“现实锚点”,哪怕只是确认其存在和大致类型,都将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但这个念头也让他不寒而栗。主动窥探谢渊?这无异于在沉睡的巨龙身边偷取财宝,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打击。低语带来的恐怖压迫感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恐惧与决心在他内心激烈搏杀。每一次低语试图侵蚀他时,那股不甘被操控的愤怒就燃烧得更加猛烈。引路人星光带来的纯净感与谢渊的污秽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无法忍受永远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最终,决心压倒了恐惧。他不能永远躲藏,必须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策略至关重要。他放弃了直接寻找“锚点”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而是制定了一个更迂回、更谨慎的计划:**反向追踪低语**。
谢渊的低语并非无源之水,它们是通过某种通道渗透进他的意识。如果能极其小心地、反向追溯这条通道,或许能窥见一丝对方力量体系的边缘信息,甚至找到与“锚点”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需要极致的精微操控和对自身意识绝对的控制力,恰好是他近期苦修的方向。
准备工作漫长而细致。他花费了数个晚上,不厌其烦地记录、分析低语的波动模式、出现频率、强度变化,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规律或漏洞。他在银色海滩上反复模拟演练,用自身意识构建出低语的模拟信号,尝试进行极其细微的“触碰”和“溯源”。
过程如履薄冰。有几次模拟信号失控,差点引发真正低语的剧烈反噬,吓得他立刻切断连接,冷汗淋漓。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尝试,心防壁垒在这种极限压力下被锤炼得越发坚韧。
时机选择也至关重要。他需要等待一个低语相对“平静”的时期,避免在对方高度活跃时撞上铁板。
机会终于在一个周四的深夜悄然降临。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眠,只有路灯在楼下投下昏黄的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公寓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林夜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守梦人手册的边缘 —— 在此之前,那些缠绕他的低语始终没什么花样,大多是重复着对基金会的质疑,一会儿说 “他们早晚会把你当弃子”,一会儿又说 “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小雨的安危”,语气轻飘飘的,像耳边挥之不去的蚊蚋,强度不算高,模式也单一得让人容易放松警惕。
可林夜心里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打磨心防、锻炼意识操控,早已把状态调到了最佳,连呼吸都能精准地配合意识的节奏,就等着一个能主动出击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胸腔随着呼吸起伏,将现实的喧嚣一点点隔绝在外。意识像沉入温暖的海水,慢慢往下坠,穿过日常的疲惫,穿过浅眠的混沌,最终稳稳落在了梦境的边界。
他在心里默默调整着意识的 “频率”,让自己的状态像绷紧的弓弦,既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又带着一种松弛的掌控力 —— 这是他练了无数次才找到的平衡,多一分则急,少一分则懈。
就在这时,熟悉的低语如期而至。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飘来,这次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潮水似的从梦境边缘漫过来,试图钻进他意识的缝隙。林夜的心脏轻轻一跳,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调动心防壁垒,将低语牢牢挡在外面,而是屏住呼吸,从核心意识里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意识 —— 那缕意识细得像蛛丝,几乎透明,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刻意弱化了自身的 “存在感”,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 “搭” 在了低语的波动之上。
这一碰,像把手伸进了冰窟窿。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顺着那缕意识丝线涌过来,还裹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和饿狼般的饥饿感 —— 那是一种吞噬一切、不留余地的欲望,仿佛要把他的意识连根拔起,嚼碎了吞进黑暗里。
林夜的身子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意识险些被这股寒意冻僵。他死死咬住牙关,在心里嘶吼着稳住核心意识,心防壁垒瞬间亮起淡淡的银光,像一层坚固的壳,将核心意识护得严严实实。同时,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引导着那缕细丝般的意识,顺着低语的波动,一点点逆流而上 —— 每前进一寸,那股冰冷和贪婪就更浓烈一分,像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意识,想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下一秒,他的视野(意识层面的视野)瞬间被拉入了一条光怪陆离、扭曲不堪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不是实体的,而是由翻滚的黑色雾气和闪烁的暗红色光点构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腐烂树叶的腥臭味。各种负面情绪像失控的潮水,在通道里横冲直撞 —— 有尖锐的愤怒,像碎玻璃扎在意识上;有粘稠的绝望,像烂泥似的裹着他的意识,想让他沉下去;还有细碎的恐惧,像小虫子似的往意识缝隙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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