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周向阳的念头与许多犯罪团伙头目如出一辙:须将新收拢的这几人彻底绑死。方法简单直接——共同沾上人命即可。
1995年4月底,他让陈锋、吴宝玉及赵宝坤到洛阳会合,美其名曰“旅游”,实则伺机作案。陈锋因故未到,只有吴宝玉与赵宝坤前来。
5月1日劳动节当天,三人见面后并未在洛阳停留,周向阳马不停蹄地带他们外出“踩点”,意在物色一处合适的下手地点。很快,他相中一家工厂附近,认为此地较为隐蔽。
随后,三人前往火车站附近,拦下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上车不久,天降大雨。司机名叫向峰。周向阳让其将车开至那工厂附近。
抵达后,坐在副驾的周向阳佯装掏钱付车费,手一伸却握住了枪,二话不说,对准司机头部便是一枪。
司机当场毙命,车内溅满血迹。这突如其来的杀戮让后座的两人心头猛震——事前并未明说要杀人,毫无心理准备。
周向阳却神色如常,命令二人将尸体挪至副驾驶座。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司机扶正,系上安全带,使其看起来如同活人坐卧。
随后由周向阳驾车,一路驶往不远的偃师市。在洛河大桥上,三人冒着大雨将尸体抛入河中,继而上车继续逃亡。
行驶约一个多小时后,时间已近5月2日凌晨0点40分。周向阳隐约看见前方设有一处小型收费站,当即停车,匆忙清理车内血迹。
几人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点,便更换了外衣裤,将换下的衣物塞进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中。再次尝试发动汽车时,引擎却屡打不着。
正焦急间,一旁驶来一辆巡逻警车,属于新郑市公安局新店派出所。警车“嘎吱”一声刹住,三名警察下车将他们围住。
一名警察要求周向阳出示驾驶证、行驶证;另一名警察则拉开后车门,盘问吴宝玉。
周向阳的手枪放在随身携带的棕色小公文包里,而那枚手雷一直挂在他腰间。他并无驾照,只得在包里翻找,动作迟缓拖延。
后座询问吴宝玉的警察却察觉此人异常紧张——吴宝玉初次参与作案,又刚目睹杀人,心神未定,面对盘问难免慌乱。
他见周向阳那边也陷入僵局,情急之下,伸手便从前座周向阳的包中掏出了那把手枪。
他刚一抬手,却被那警察瞬间抓住手腕,反手一扭,将枪夺下。事态急转直下。
周向阳见状,立即抽出腰间手雷,高举过头,厉声吼道:“老子炸死你们!”这一吼,三名警察当即四散奔离——或谓迅速寻找掩体准备反击,实则亦是人之常情:直面手雷,谁能不惧?
周向阳并未拉响手雷。三人趁乱推开车门,窜入路边野地,借着夜色拼命奔逃,竟成功脱身。
事后,警方在桑塔纳车内发现了周向阳的包,内有一张洛阳市交通地图、一管皮炎平药膏,以及他们换下的血衣。
此外,还有三盒已开封的香烟:一盒“阿诗玛”,一盒“红梅”,一盒“散花”。这三档香烟恰好对应着三人的境况:周向阳抽的是当时价高且体面的“阿诗玛”;赵宝坤以碰瓷勒索为生,抽“红梅”;吴宝玉最为拮据,只舍得买最廉价的“散花”。
周向阳原本指望通过这次杀人将二人牢牢绑住。
未料赵宝坤回去后心生恐惧,找到张锦玉坦言:“前些天跟那小子出去一趟,原以为只是抢钱,没想到他掏枪就把人打死,太狠了。不能再跟他干了,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张锦玉听罢也吓得不轻。此后,几人便各自散去,逃往其他城市另谋“生路”。
周向阳得知赵宝坤二人退缩,却也无可奈何。好在眼下尚有吴宝玉、陈锋与韩磊可用,不缺那两个鼠辈。
但枪支遗失确是大问题——都怪吴宝玉临场紧张,枉称武警出身、神枪手,竟让人轻易夺了枪。他只得吩咐吴宝玉:“跟我再去一趟云南,弄把新的。”
两人带着九千块钱再赴云南,很快找到贩枪的阿全,购得一支五四式手枪,另加两支火药枪、一枚“西瓜”手雷、一枚“82-386”型手雷,以及一小堆“51式”和“77式”手枪子弹。
从这批杂乱装备可以看出,他们不问型号,有什么要什么,用不上便先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二人从云南河口县乘大客车抵达贵阳,于5月26日坐上62次列车返回河南漯河。刚出火车站,却迎面撞上两名铁路警察。
周向阳心中一虚,警察朝他瞪了一眼,他腰间那两枚手雷竟“啪嚓”掉在地上,如鸡蛋般滚落。
警察见状,立即扑上将他按住。跟在后面的吴宝玉吓得魂飞魄散,但警察并未察觉他们是同伙,他趁机溜走。
周向阳就此落网,懊悔不迭——怎就没挂稳当?然而他毕竟狡猾,审讯时一口咬定手雷是从陌生人手中购得,不知真假,更未用于作案,且态度极为配合。
警方未查及其他犯罪证据,遂将案件移交武汉铁路法院。1995年10月30日,法院以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周向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考虑其系初犯、无前科且认罪态度良好,故从轻发落,当庭释放。
周向阳惊出一身冷汗,险些丧命。出来后立即联系吴宝玉、陈锋,告诫众人近期务必收敛,尤其自己尚在缓刑期间,风险极大。
接下来半年,几人分头蛰伏,未敢妄动。
半年后,周向阳自觉风头已过,但枪支仍是当务之急。上回与吴宝玉同行不顺,此次他改叫韩磊。韩磊此前参与不多,性子飘忽,闻说弄枪却来了劲。
1996年3月初,二人再赴云南,仍通过阿全购得一支五四式手枪及二十八发子弹。
得手后,韩磊主动要求:“枪我带着,我喜欢这玩意。”
3月15日凌晨,他们登上从文山县开往兴义县的长途客车。凌晨三点多,车辆经过云南省罗平县检查站,警方例行缉毒检查,竟从韩磊身上搜出手枪。
周向阳坐在一旁,不敢稍动,暗呼侥幸——若枪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他尚在缓刑期,再涉枪案必遭重判。
想到此处,冷汗透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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