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执着于僧人,转而走向殿外那些等待上香或歇脚的香客。这里的氛围则截然不同。
“黑影!大人,我看见了!就在那亭子后头的林子边上!” 一个背着沉重香袋、面色黝黑的老农激动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飞溅,“嗖一下,就闪过去了,快得跟山里的野狸子似的!我还当是眼花了呢!”
“声音!有怪声!” 旁边一个穿着绸衫、像是小商贾模样的男人立刻接话,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恐,“像是……像是铁器刮在石头上的声音,刺耳得很!就在亭子那边传过来的!当时吓得我香都没敢烧完就跑下山了!”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还有打斗声!乒乒乓乓的!” 另一个妇人拍着大腿附和,“肯定是那贼人被发现了,跟钱员外的人打起来了!啧啧,那动静,吓死个人!”
“我看见有个穿黑短褂的人影,鬼鬼祟祟地从亭子后面往林子里钻,跑得飞快!” 又有人言之凿凿。
一时间,各种“黑影”、“怪声”、“打斗”、“可疑人影”的说法如同沸水中的气泡,层出不穷,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口吻描述着,添油加醋,互相印证,又互相矛盾。每个人似乎都成了案件的目击者,但仔细听去,细节却经不起推敲。剑指夕阳耐心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不置可否。他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如同无形的筛子,过滤着这些纷乱嘈杂的信息。
突然,当那个小商贾再次唾沫横飞地描述他听到的“铁器刮石头”声时,剑指夕阳注意到,不远处廊柱阴影下,一个倚着柱子、正百无聊赖地用草梗剔牙的汉子,嘴角飞快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隐晦又充满讥诮的神情。那神情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当剑指夕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几个站在角落、同样显得无所事事的闲汉时,发现他们彼此交换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看热闹般的戏谑。
这些目光的交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小石子,在剑指夕阳心中荡开微澜。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香客们七嘴八舌的“证词”,脑海中却飞快地将所有信息分类、筛选。
僧人的缄默回避。
香客们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见闻”。
角落里那些闲汉们无声的讥诮与交流。
这栖贤山,如同一座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自己该说的台词。真相,就隐藏在这些角色和台词编织的帷幕之后。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刃,划开这层帷幕。而某些人无意中流露出的细微表情,或许就是那刃口最初的落点。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查访的一个衙役匆匆从寺门外进来,附在剑指夕阳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剑指夕阳的眼神骤然一凝,一丝锐利的光芒从眼底深处掠过,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寒星。
衙役说的是:“大人,打听到了。案发前后,有人看见王二在案发亭子附近那片新翻的红泥坡上晃悠,形迹可疑。而且,此人素来手脚不干净,在山上名声极臭。”
王二……这个名字,终于浮出了水面。剑指夕阳的目光,再次投向寺门外那熙攘喧嚣的山道,仿佛要穿透人群,锁定那个潜藏的身影。
“王二?” 旁边一个正在给香炉添香的老香客耳朵倒尖,听到了衙役的低语,顿时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嗐!那混账东西啊?大人您可算问对人了!那就是我们栖贤山一害!整日里游手好闲,东家蹭口饭,西家顺点油,正经事儿一点不干!他那双贼眼啊,专往人家包袱行囊上溜达!”
另一个在寺门口卖山货的妇人闻言,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厌恶:“可不就是那个王二赖子!昨儿个,我还看见他在钱员外那顶八抬大轿旁边转悠呢!眼珠子滴溜溜的,盯着那几个抬箱子的壮汉,那眼神,啧啧,就跟饿狼瞅见肉似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果然出事了!”
“何止昨天!” 旁边一个挑着空香担下山的脚夫也停下脚步,加入了声讨,“今儿天没亮透,我上山送货,还瞧见他在山腰那片新挖的树坑旁边蹲着,鬼鬼祟祟的!那片红泥巴,可不就是刚翻的?他那鞋帮子上,我瞧得真真儿的,粘了好些红泥!当时我还纳闷,这懒鬼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众人的指认如同汇流的小溪,迅速勾勒出王二清晰而丑陋的轮廓:一个惯偷,一个无赖,一个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鞋上沾有特殊红泥的可疑分子。
剑指夕阳不动声色,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他谢过几位提供线索的香客,转身对身后的捕头张勇沉声道:“立刻查明王二在栖贤山的落脚之处。此人,列为头号嫌犯。”
“是!大人!” 张勇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捕猎般的兴奋。他手一挥,几名精干的衙役迅速散开,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无声地融入山道两侧的人流和摊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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