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一片碎花飘落手心，崔钰扬手接住，抬眼望去，满天花瓣飘悬在空中。
几位大人齐齐围在三个小鬼身侧。
易墨衍弯腰替时陌一号系松开的衣带，夙辞捏着时陌二号翘起的呆毛往下按。
时陌三号被白与钦用尾巴圈着，一点点耐心地把她裙摆上沾的花瓣拂去。
乍看和谐，如果忽略摧残的花岸。
时鸢婉和疯老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崔钰来了微微颔首。
崔钰扶额微叹。
他那天不该加班，让黑白无常将时陌的魂魄勾入鬼界。
时陌缩着小小的身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偷偷瞄了瞄身旁神色温润的师尊，又瞄了瞄脸色微妙的崔钰。
“师尊，我们……有钱吗？”
“小徒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花被我们弄没了，孟婆姐姐做汤的材料没了……我们是不是要赔钱啊？”
时陌对了对指尖，两只小手往口袋里一掏，空空如也。
“巧了，我正有此意。”
崔钰笑眯眯地凑上前来，“阴票还是阴币？任选其一，概不赊账。”
易墨衍眉头微扬，正要朗声应下。
不过些许灵石罢了，他玉霄宗底蕴深厚，何愁拿不出来。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僵住。
修真界的灵石，与鬼界的通货似乎不相通。
易墨衍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灵石，你们收吗？”
崔钰挑眉，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们用灵石在鬼界给我买个东西看看。”
“……多少，我出。”
白与钦话音刚落，一座小山般的阴票从他袖中倾泻而出，整整齐齐码在崔钰面前，面额一张比一张大。
好在另外一个他常常混迹鬼市，这点立足的资本尚且充足。
“够了够了。”
崔珏脸上疲惫烟消云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好心情更上一层楼。
当然，这绝不是他见钱眼开……刚好有此需要罢了。
只是苦了黑白无常两个打工人，刚赶来就被崔珏差去重翻忘川彼岸，连口气都没喘匀。
“二师兄，你好有钱！”
一个时陌发话，另外两个齐齐点头， 眼里亮晶晶，满是崇拜。
现在在她们眼里，白与钦最神，最高大，比师尊还高一点那种。
他可是掏出了师尊没有的东西。
白与钦被夸得耳尖泛红，嘴上说着一般般，尾巴却悄悄翘了起来。
白泽看着碍眼，变回小兽形态扑过去，一口咬住其中一条尾巴。
还没来得及深咬，就落入了温柔的怀抱。
白与钦撸毛手法相当好，从头顶顺到尾巴尖，力道恰到好处。
白泽粉扑扑的耳朵抖了抖，四爪张开伸懒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改主意了。
先养精蓄锐，再争宠。
时陌也跟着白与钦的手法顺白泽毛，视线一垂，自然而然被少年背后的尾巴夺取目光。
“二师兄，我们能摸摸你尾巴吗？”
小孩子多少有点毛绒控，易墨衍伸出尔康手，抓不住一片衣角。
尘埃落定后，空气中忽然飘出一股浓烈的酸味，仔细一闻，分明是好几个人同时打翻了“醋坛子”。
“小师妹偏心，全部围着二师兄转，不舍得分一个给我。”
“哎……”
“为师都习惯了。”
易墨衍45度仰望天，摆出一副“求安慰”的模样，就等着一只小手来扯他的袖摆，哄一哄他这颗“受伤”的心。
这个招数百试百灵。
奈何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如今时陌三人根本get不到易墨衍口中的话中话。
心碎成一地。
霜零对于幼稚至极的三师弟，还有师尊，完全没话说。
美好近在眼前。
疯老祖看着那群闹成一团的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满地的红。
时鸢婉缓步走到他身边，鞠躬感谢，“疯老祖，多谢您解开了我的封印。”
对于疯老祖这个人，时鸢婉说熟不熟，但也不陌生。
很多世轮回，匆匆一瞥。
他总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天域宗任何角落，定定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故瑜时常抱怨，被盯得难受。
但他们确实从未认真了解他。
“孩子，你是天域宗亲传，从你进门的那一刻，宗门与你，你与宗门便是荣辱共当。”
疯老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上。
风潦草的从他身边经过，破旧的布衣翩跹，与飞舞的花瓣擦身而过。
“你做错了事，冷拂衣信错了人……因果已经种下。”
“而我帮你，只是想让真实的你亲自去面对以往的过错，当着时陌的面。”
时鸢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您知道很多事。”
疯老祖没有否认，“窥得天机，该还的，总是要还的。”
“强行移咒，对您身体损耗极大……”
“不过是几十年的一点修为罢了，哪比得上你们之前损了几百年全部修为。”
疯老祖匆匆打断她的话，不愿再多言。
时鸢婉适时沉默。
直到清脆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热闹。
“姐姐，爷爷，你们为什么不来和我们一起说话呀？”
时陌三号看着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两人，立马哒哒哒跑过去。
一手拉着时鸢婉，一手扯着疯老祖，硬生生将两人拉回玉霄宗众人身边。
夙辞弯眉瞥了一眼时鸢婉，触及她与时陌相拉的手，少年笑意更深。
对疯老祖，他们是感激的。
但对时鸢婉……好想亲手拽开，可是小师妹会痛。
“你趁小师妹失忆占便宜，不好吧？”
“可这便是不争的事实。”
时鸢婉将耳边乱发别至耳后，微笑对上夙辞，丝毫不慌。
即便错过百世，但她与时陌之间的血缘的羁绊，永远不会变。
夙辞：“希望你在她恢复记忆后，还没这般自信。”
时鸢婉：“……”
时陌们不明所以，望他望她，望天望地。
最后，崔珏数钱数得背后发凉，才打破这“热闹”的氛围，笑着开口邀请。
“诸位，不如先移步阴司殿？”
眼下最要紧的，是时陌魂魄融合之事，需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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