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日头正盛,宫里一道旨意飞出,霎时吹遍了京城九街十八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座皆静。只听他拉长了调子道:“列位看官,今日可有桩新鲜事!新科状元郎谢长风,放着翰林院的清贵前程不要,竟自请去那巴蜀之地的巴郡赴任!”
座中宾客顿时哗然。“巴郡?那地方山高水远,穷山恶水出刁民,状元爷莫不是昏了头?”
“此言差矣!”
又有人抚掌赞道,“这才是读书人胸怀天下的气魄!不入乡野,怎知民生疾苦?真乃我辈楷模!”一时之间,惊叹惋惜者有之,敬佩赞叹者亦有之,满京城都围着这位年少状元的抉择议论不休。
梧桐院的花厅里,沈灵珂正垂眸核对着账册。指尖捏着一支紫毫小楷,玉指纤纤,时不时在账本上圈点几笔。
春分掀帘而入,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夫人!夫人!大喜!大公子的任职旨意下来了,是巴郡枳县的知县!”
沈灵珂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她抬眸,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喃喃道:“枳县……”
搁下笔,她身子向后倚在引枕上,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这巴蜀之地,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物产丰饶,可那枳县偏是巴郡最偏远贫瘠的去处,山路崎岖,交通闭塞,更兼雨水连绵,水患频发。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要去那穷乡僻壤做一县之主……
她这般沉吟良久,直待到春分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方才抬眸,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沉静。
“春分。”
“奴婢在。”
“你去请福管家和张妈妈过来。”
春分忙应了,脚步轻快地去了。
不多时,福管家与张妈妈便匆匆赶来,进了花厅,齐齐躬身行礼:“夫人安。”
沈灵珂将账册推到一旁,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起来:“大公子三个月后要远赴枳县赴任,此事二位想必也听闻了。”
福管家与张妈妈忙不迭点头。
“二位都是府里的老人,经得多见得广,大公子赴任的行装,非得你们亲自打点,我才能放心。”
沈灵珂语声温婉,条理却分明,一一道来,“头一桩,是文书官凭。圣上的敕书、县衙的官印,还有咱们府上的户籍图册底本、过往的政绩卷宗,一样都不能少,须得用油布仔细裹好,万不能受潮损坏,如此他到了任上,方能速速接手政务。”
“第二桩,是盘缠。除了现银铜钱,还要去钱庄兑些银票凭证。我听说巴蜀之地商贸往来多用铁钱,带着凭证,兑换起来也方便。”
“第三桩,是药材。蜀地湿热,水土易服,艾草、藿香、甘草这些调理肠胃的要多备,金疮药、止血散也得带足了,路上山高路远,难免磕磕碰碰。”
“第四桩,是衣物被褥。蜀地多雨,油布雨衣、防滑麻鞋要备个三五套,冬春时节湿冷,夹棉的官袍、薄棉褥子也得带上,莫教寒湿侵了体。”
沈灵珂顿了顿继续道。
“第五桩,是防汛的物件。听闻那处水患颇多,便携的量水尺、大卷的防水油纸得带上,勘察河道、记录汛情都用得着。再备几把短柄砍刀,河边多生荆棘,没这个可开不了路。”
“第六桩,是仓储用的东西。防虫防潮的谷糠、石灰,多带些去。若那枳县的粮仓年久失修,这些东西正好派上用场,漕运的粮食,可万万糟蹋不得。”
她一口气说完,竟无半分停顿,福管家与张妈妈听得连连点头。
“还有一事,”沈灵珂又细细叮嘱,“若是大爷下朝回府了,便让他径直来梧桐院。”
“奴才(奴婢)都记下了。”二人齐声应道。
“去吧,此事关系重大,二位务必上心。”
“夫人放心,奴才们省得。”
二人躬身退下,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夫人思虑得这般周全,他们做下人的,断断不能出半分差错。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沈灵珂才轻轻吁了口气,方才那运筹帷幄的镇定模样,霎时散去大半,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愁绪。
春分上前,为她续了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柔声劝道:“夫人,您且宽心。大公子得授正七品知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沈灵珂端起茶杯,却未曾饮下,只以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幽幽叹了口气:“春分,这些道理我岂不知?可他……纵然不是我亲生的,这两年和他们相处,也是有情分的,如何舍得?”
语声里,竟带着轻颤。“更何况,长风他,掐头去尾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在咱们这京城富贵乡里,这个年纪的哥儿,还只知在爹娘膝下承欢,吟诗作对,何曾受过这等风霜?如今却要孤身一人,去那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做一方父母官。他若是受了旁人的欺辱,我们不在身边,可如何是好?若是遇着了棘手的难处,又能去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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