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海鲜粥，热气轻轻飘着。
守业靠在炕头，被晚晴一勺一勺喂着。
每一口，都吃得极慢。
慢得像是在珍惜，这一生最后的甜。
晚晴舀起粥，轻轻吹凉。
“慢点吃，锅里还有，不着急。”
守业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
“这味道……”
“跟当年，真的一模一样。”
晚晴嘴角轻轻一弯。
“我按老法子煮的。”
“米要泡，海鲜要鲜，姜要少放。”
“你当年说，这样最鲜。”
守业喉咙轻轻滚了滚，咽下一口粥。
“我以为……再也吃不到了。”
晚晴手上一顿，声音放柔。
“以后我天天煮。”
“只要你想喝，我就一直煮。”
守业望着她，眼神沉得像海。
“我怕……喝不了几天了。”
晚晴立刻打断他。
“别胡说。”
“回到家，身子会慢慢好起来。”
“你得陪着我，喝很久很久。”
守业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张口。
粥入喉咙，暖得从舌尖一直烫到心底。
他吃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
细细地嚼，慢慢地咽。
仿佛要把这鲜、这软、这暖，
一点一点，刻进骨头里。
“以前……”
守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总嫌日子慢。”
“总想着出海，挣钱，闯名声。”
晚晴静静听着，手里的动作不停。
“那时候，你煮了粥，我几口就喝完。”
“从来没好好尝过味道。”
晚晴轻声说：“我知道。”
“你那时候忙，心里装着事。”
“是我不懂事。”
守业的眼睛微微发红。
“我把最珍贵的东西，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粥。
目光里全是不舍。
“现在我才知道。”
“这碗粥里，藏的是你的心。”
晚晴鼻尖一酸，别开脸轻轻吸了口气。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守业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却很认真。
“晚晴，你也吃。”
“我们一起吃。”
晚晴摇摇头。
“我不饿，你先吃。”
“我就喜欢看着你吃。”
守业不肯松手。
“当年，我们总是分一碗粥。”
“你一口，我一口。”
“现在，也要一样。”
晚晴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终究心软。
她轻轻坐下，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这一次，又酸又甜。
“好吃吗？”守业问。
“好吃。”晚晴点头。
“那我们一起吃。”
他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里有了光。
于是，一勺喂他，一勺喂她。
老炕上，安安静静，只有勺子碰着瓷碗的轻响。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守业依旧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许久。
他要记住这米香，记住这海鲜的鲜。
记住这温度，记住这熟悉的烟火气。
记住她在身边，安安稳稳的感觉。
“我要把这个味道记住。”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晚晴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晚晴的心猛地一抽。
“别乱说。”
“你哪儿也不去。”
“就在这儿，我天天煮给你喝。”
守业轻轻笑了笑，笑得虚弱，却温柔。
“好。”
“我不走。”
“我多吃几口，把味道刻进骨子里。”
“这样，就算哪天我糊涂了，忘了事。”
“也忘不了，你煮的粥。”
晚晴再也忍不住，眼泪悄悄落了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舀粥。
守业看在眼里，心疼得轻轻叹气。
“是我不好，又让你哭了。”
“没有。”晚晴声音发哑，
“是粥太烫了。”
守业没拆穿她，只是轻轻张口。
继续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他吃得认真，吃得虔诚，吃得舍不得结束。
一碗粥，吃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都慢慢移过炕沿。
久到热气都渐渐消散。
最后一口咽下，守业轻轻舒了口气。
他望着晚晴，眼神满足又安宁。
“吃完了。”
“味道我记住了。”
“刻进骨子里了。”
晚晴放下碗，拿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动作自然，温柔，熟练。
“记住就好。”
“明天，我再给你煮。”
守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嗯。”
“明天还要。”
“天天都要。”
他终于明白。
人间最好的滋味，
从来不是山珍海味。
而是眼前人，
手中粥，
心底暖。
是这一碗，被他刻进骨子里的、余生最甜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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