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平稳地降落在郊外某处守卫森严的机场跑道上。舱门缓缓打开,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
沈烬野是首批踏上陆地的人之一。
只见他身着一袭整洁利落的作训服,原本涂抹于面庞之上的油彩已然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那张略显苍白但线条刚毅分明的脸庞也随之展露无遗。
后背上的创口虽已重新包扎妥当,但从其一举一动之间依旧能够察觉到些许难以觉察到的生硬感以及小心翼翼之意。
多日来持续不断的战斗厮杀再加上大量失血所造成的极度疲倦不堪,深深地烙印在了他那双眼睛底部之中;然而,就在这双眼眸的最深处,却蕴含着一股犹如暴风雨平息之后般的静谧安宁还有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念。
他的视线,仿佛早在迈出机舱门口的那一刹那便已然穿越过了那些蜂拥而至、前来欢迎问候的各个层级的政府官员们以及整齐列好队伍等候在此处的军人们,然后准确无误地牢牢锁定住了那个正孤零零站立在众多围观者稍稍靠后的位置上、身材娇小瘦弱且又无比眼熟亲切的倩影。
南笙笙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风衣,站在微凉的晨风里,清晨的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挥手,也没有急切地向前拥挤,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目光穿越重重人群,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紧紧相缠。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飞机的余响、官方的致辞、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记者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仿佛都瞬间褪去,化为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眼中那个清晰的身影。
沈烬野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拨开了无形的人群,向她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南笙笙也终于动了,她向他跑来,脚步由最初的克制,变得越来越快,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
没有欢呼,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句“你回来了”的问候。
在相距一步之遥时,两人同时停住。下一秒,沈烬野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南笙笙也几乎是同时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和一丝淡淡药味的胸膛。
这是一个沉默的、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的拥抱。
沈烬野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收拢着,力度之大令南笙笙不禁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却宛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甚至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去回应对方热烈的拥抱,十指深深嵌入他后背坚硬厚实的作训服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眼前这个男人并非虚幻泡影而是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她能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从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处传出沉稳有力且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能够察觉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栗的粗壮胳膊;
更可以体会得到那种无需言语便已跨越时空汹涌而至的、历经生死劫难后的侥幸心理;刻骨铭心、深入灵魂深处的刻骨相思之情;
还有那难以言喻、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无尽倦意……
此时此刻的沈烬野亦是如此,他分明感觉到怀中娇小身躯正在轻微颤动,犹如风中残烛般脆弱无助;
隐约嗅到一股淡淡幽香自她面庞紧贴于自己胸口处徐徐飘散开来,丝丝缕缕钻入鼻中,令人心醉神迷;清楚明白她这般拼尽全力、恨不得将自己揉进血肉之中似的拥抱究竟意味着什么——那里面交织缠绕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未知命运的惶恐不安与满心忧虑;
有漫长岁月苦苦守候带来的身心俱疲及望眼欲穿;亦有如决堤洪水般瞬间喷涌而出的无上荣耀感、彻底放下包袱之后的释然开怀、还有那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般汹涌澎湃的浓浓情意!
没有任何言语,能比这个拥抱更能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时间,仿佛在这个拥抱中再次静止。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周围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动作和话语,带着理解和敬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是属于英雄的时刻,更是属于历经生死考验后,爱人间最珍贵、最动人的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沈烬野才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低沉:“我回来了。”
南笙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用力地点点头,嘴角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声音哽咽:“欢迎回家。”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相较于沈烬野和突击队员们受到的英雄式欢迎,林宴的归来,要低调和复杂得多。
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穿着普通的便装,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游离。他没有亲人来接,也没有鲜花和掌声。等待他的,是严格的法律程序。
在接下来漫长而艰苦的几个月里,林宴经历了无数次严厉的审讯和深入细致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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