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一座被遗忘的废弃仓库匍匐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残骸。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地上陈年的尘埃,在惨淡的月光下打着旋。半开的卷帘门像一张沉默而危险的巨口,边缘尖锐的锈铁如同獠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灰尘、腐烂木料和若有若无的、早已渗入混凝土的机油味,死寂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在沈烬野近乎苛刻的严密布控下——狙击手的红外瞄准镜亮点如同黑暗中伺机而动的萤火虫,在四周制高点的废墟窗口后若隐若现,精准地锁定着仓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突击小组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紧贴着外墙,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加密通讯频道里,电流的微弱底噪夹杂着几乎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维系着这致命包围圈的神经——南怀瑾在南笙笙的陪伴下,踏入了这片象征着终结,或许也隐藏着某种扭曲开始的场地。
仓库内部空旷得惊人,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几根粗大的混凝土立柱如同巨人的肋骨般撑起这片腐朽的空间。仅有几缕惨淡的、带着寒意的月光,从高处破损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像一道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在布满油污、杂物碎屑和不明水渍的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不断移动的斑驳光斑。光线所及之处,隐约可见废弃的传送带、生锈的铁桶和散落一地的零件,如同某种史前巨兽死亡后散落的骨骸。深处,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站在一堆被虫蛀空的木质货箱旁,身形挺拔,姿态稳定得异乎寻常,如同一尊在此地伫立了千年的、冰冷的石雕。
粘稠的脚步声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音。那身影似乎早已等待多时,听到这打破死寂的声响,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奏,转过身来。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的侧影,随即更多地照亮了他的正面——正是林宴。岁月如同最无情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深重而复杂的痕迹,与那张旧照片上眼神清澈却充满惊恐的怯懦男孩判若两人。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脸颊微微凹陷,线条硬朗得如同被狂风和砂石打磨过的岩石。皮肤是那种常年隐匿于阴影之中、不见阳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但最令人心悸,几乎能攫住人呼吸的,是他那双眼睛。它们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能够穿透一切伪装与黑暗,直刺人心最隐秘的角落。然而,在这份令人胆寒的锐利深处,却沉淀着无边无际的、如同深潭死水般的沧桑与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疲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站在那里,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极致危险与彻骨孤寂的气场,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先是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在南笙笙身上掠过,带着一丝审慎的评估和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便牢牢地、如同被无形锁链牵引般,死死地定格在了南怀瑾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有积压了数十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有瞬间被拉回遥远过去的深沉追忆,有根植于灵魂深处、无法化解的顽固执念,甚至……在那一切激烈情感的底层,还隐约闪烁着一丝被遗弃孩童般的、深刻的委屈?
“南警官……”林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糙的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长期自我禁锢、刻意沉默后留下的干涩与滞重。他的语调异常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艰难挤出来的,仿佛在动用全身的气力,压制着内心那即将失控的、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您……到底还是来了。”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南怀瑾静静地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古井,只有那微微颤动、映照着月华的眼睫,如同受惊蝶翼,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的波澜不惊。“林宴……”他叫出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我来了。”
“四十二年了……”林宴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冰冷的现实,直接坠入了那个血腥、绝望、将他人生彻底撕裂的夜晚,“柳巷十七号……那个又窄又矮的衣柜……里面又黑又冷……我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我听见我爹娘、我姐姐他们……”他的声音猛地哽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双手不受控制地骤然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几乎在瞬间就将这失态强行压下,迅速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冰冷的语调,“是您……是您把柜门打开,把浑身发抖的我……从那个绝望的角落里抱出来的。我记得……您的手,很暖。和柜子里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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