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叶真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又眯了一下眼睛。
七点四十三分。
“又快迟到了。”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发黄了，该换了，一直想着换，一直没换。
窗外传来车流的声音，楼下早餐店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韭菜盒子的香气。楼上那家的狗又在叫，一叫就是一早上，也不知道在叫什么。
叶真躺了一会儿，终于坐起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趾甲该剪了，昨天就想着剪，结果看着《圣斗士》又忘了。
他套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枕头压出的红印，眼袋有点重，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小截。
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又是一天。”
洗漱完，他坐到电脑前，一边等开机一边啃昨晚剩的半个馒头。
馒头有点硬了，他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凉白开。
电脑屏幕亮起来，他顺手点开浏览器，首页推送的新闻弹窗跳出来。
“今年第三十七起人员失踪案，警方仍在调查中。”
叶真嚼着馒头，目光在标题上停了一下。
又失踪了。
他点进去，页面加载了几秒，弹出一排照片。
那是近几个月失踪人员的名单，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男女各半，职业各异，没什么规律。
有人说是什么组织在搞事情，有人说是外星人，有人说是什么实验出了问题。
最离谱的是评论区，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穿越现象，那些人是被选中去了异世界。
叶真嗤了一声。
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他往下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照片。
最后一行，倒数第三张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粉色头发，还有一根翘起的呆毛。
女孩长得非常漂亮，就是表情有些腼腆，像是被老师逼着拍的证件照。
下面写着名字。
安可欣。
叶真多看了一眼。
不止是因为对方漂亮，还因为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大概是附近哪个小区的住户吧。
虽然他住的地方不咋样，但耐不住地段好，所以附近的高档小区还是有不少的。
每次去便利店的时候，也能偶尔听到一些小区住户的闲聊，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的吧。
不过，即便失踪的人里有个离这里很近的，但那又如何，跟他关系不大。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叶真把页面关掉，馒头也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开那个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文件夹。
圣斗士星失。
冥王十二宫篇。
沙嘉在婆罗双树园里花瓣飘落的画面跳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把脚搭在桌上，眯起眼睛。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他跟着屏幕里的台词念出来，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圣斗士的全集动漫，他看了至少十遍了。
沙嘉领悟第八感，一辉抱着他飞向异次元空间，花瓣飘散在宇宙中。
每次看到这里，他都会停下来想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去一个那样的世界，会怎样。
不会怎样吧。
他没什么牵挂。父母走得早，亲戚不怎么来往，朋友不多，也没什么人等他回去吃饭。租的房子，养的盆栽上个月死了，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也是本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外卖到了。
他起身去开门，接过塑料袋，关上门，坐回电脑前。
屏幕里，沙嘉正闭着眼睛坐在莲花台上，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跟着念台词。
“花开，然后花落。星辰闪耀，亦会消亡。”
肉有点咸了。
他把那则新闻彻底关掉，打开下一集。
星失在叹息之墙前喊出天马流星拳的时候，叶真正好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他放下筷子，盯着屏幕里那道金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比划了一下手势。
拳头收在腰间，手指微微弯曲。
“天马流星拳……”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被楼下的车流声盖过去。
他放下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打开一看，只剩一根。
叹了口气，他把那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起身拿起钥匙，又看了一眼屏幕——星失正在燃烧小宇宙，第七感，第八感，穿破叹息之墙。
“行了行了，下次再看。”
他把电脑关掉，推门出去。
楼道里有点暗，声控灯坏了有一阵了，也没人修。
叶真踩着台阶下楼，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一楼的大门关着，他用肩膀顶开，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好亮。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
对面便利店的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门口的摇摇车还在唱儿歌，一个小女孩坐在上面，被她妈妈推着晃。
叶真穿过马路，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柜台上方的烟。
“那个，来一包。”
店员是个年轻人，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烟盒，从架子上拿了一包递过来。叶真扫码付钱，把烟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比刚才更刺眼了。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
阳光从指缝里漏进来，把手指照得透亮。
叶真透过指缝看向天空，那片蓝色深得像要滴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黑影。
天裂了。
不是比喻。天真的裂了一道口子，就在那片深蓝色的正中央，像有人用刀在画布上划了一刀。
那道裂隙的边缘是黑色的，不是夜晚的黑色，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纯粹的黑色。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那道裂隙里冲出来。
不，是被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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