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道结束的那一日,无忧站在荒古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袍。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脖颈,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无虑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无忧开口。
“开始吧。”
他开始复活。
运用时空之力,追溯那些在诡异之劫中陨落的生灵。
运用创生之力,重塑那些消散的肉身与魂魄。
只要死前没有被彻底腐化,只要没有被吞噬得渣都不剩,只要还有一点灵光尚存——
他都争取复活。
第一批复活的是那些陨落在战场上的修士。他们的尸骨尚在,残魂未散,复活起来相对容易。
无忧站在虚空中,抬手一抓。
时光倒流。
那些破碎的尸骨开始重组,那些消散的魂魄开始凝聚。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虚无中走出。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难以置信。
“这是……”
“我不是死了吗?”
“剑仙尊上……是您救了我们?”
无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
第二批是那些被污染后不得不斩杀的修士。他们的魂魄被诡异侵蚀,残存的部分极少。
无忧追溯得更深,找得更细。
一点一点,从那些被污染的残魂中,剥离出原本的灵光。
然后,重塑。
第三批是那些凡人。
他们没有修为,没有魂魄强度,一旦死亡,灵光消散得最快。
无忧不得不追溯得更远,找得更辛苦。
但他没有停。
一批又一批。
一天又一天。
那些曾经陨落的生命,开始回归。
有修士,有凡人,有人族,有妖族。
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有死在战场上的,有死在逃亡路上的,有死在绝望中的。
只要还有一线可能,他都尝试了。
而他们,都回来了。
山崖下,平原上,城镇里,到处是重逢的哭声和笑声。
有人抱着死而复生的亲人,泣不成声。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山峰的方向磕头。
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山峰上,无忧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摊开手。
掌心,燃起一团白色的火焰。
那是他模仿燃血神通自己修炼出来的产物。
白色火焰跳动,里面包裹着一缕将熄未熄的莹绿色火焰。
那绿色很淡,很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无虑看着那团火焰,愣了一下。
“这是……”
“温情天。”无忧的声音很平淡。
无虑沉默了。
她知道温情天是谁。
无忧的大徒弟,那个在虚界中燃烧自己,以生命为代价,为无忧争取三秒逃生时间的少女。
那一战,她燃尽了燃血神躯,燃尽了所有的一切。
最后只剩这一缕火焰,传递出魔罗天的情报。
而这一缕火焰,被无忧一直吊着。
用他自己的燃血神通。
无虑轻声问:“能复活吗?”
无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团火焰,目光深邃。
然后,他抬手。
时空之力涌动,创生之力涌动。
他以那一缕莹绿火焰为引,追溯温情天的存在。
一点一点,那些消散的记忆开始回归。
那些破碎的魂魄开始凝聚。
那些燃烧殆尽的血肉开始重塑。
渐渐的,一道身影在虚空中浮现。
是一个少女。
她蜷缩着,双眼紧闭,面容安详。
冷白的皮肤,体表还燃烧着点点莹绿色的火焰。
如同睡着了。
无忧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
但在触及的前一刻,他停下了。
因为少女没有醒。
她只是蜷缩着,沉睡着,体表那些莹绿色的火焰跳动着,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无忧收回手。
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
“不够。”
无虑看着他。
“什么不够?”
无忧道:“存在仍在。但不完整。”
他看着沉睡的少女,继续道:“她燃得太彻底了。燃血神躯全开,燃尽了所有。那一缕火焰,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但靠这个复活……只能复活她的身体与魂魄,复苏不了她的意识。”
无虑沉默。
无忧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沉睡的少女,很久很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是压着什么。
他抬手一招。
白色火焰从他掌心涌出,将沉睡的少女包裹。
那些火焰温柔地跳动着,如同一个温暖的茧。
然后,那个茧开始缩小。
越缩越小。
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里,少女依旧蜷缩着沉睡,体表莹绿色的火焰若隐若现。
无忧看着那颗珠子,伸手握住。
收了起来。
无虑轻声问:“以后还有办法吗?”
无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淡淡道:
“会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是无虑留下的传讯。
“我这边发现了一些东西。虚界。你们最好过来看看。”
是无虑的声音。
不,准确来说,是另一个无虑的分身。
先前在布道途中感应到什么,无虑便放了分身提前离开。
无忧和无虑本体对视一眼。
下一刻,他们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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