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抬起前蹄，长嘶一声，山本刀尖直指张定远心口，身后精锐列成锥形阵，杀气如潮涌来。石桥巷口的风仿佛凝住，尘土悬在半空，只有伤兵粗重的喘息和兵器握紧时皮革摩擦的轻响。
张定远左手已全然麻木，血顺着小臂流进掌心，湿滑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他不动，只将右手缓缓松开，再猛然一扯，从背后战旗上撕下一条布条，低头用牙咬住一端，三两下缠住左臂伤口，打了个死结。布条浸透血，转眼发黑，但他没看一眼，只是把残破的战旗往断墙根一插，抽出腰间长枪，横立身前。
“稳阵！”他低喝。
话音未落，倭寇前锋已冲至十步内。盾墙轰然压上，长矛如林刺出。戚家军前排盾兵双足蹬地，枪杆抵肩，硬生生顶住冲击。一名士卒被矛尖划中面门，血糊了整张脸，却仍咬牙挺住，直到后方同伴一把将他拽回。
“放短兵！”张定远暴吼。
阵型骤变，长枪手后撤半步，刀盾手贴前接防。倭寇趁势猛推，盾牌撞得火星四溅，双方在桥口死死卡住。突然左侧土坡滚下一人，竟是敌军攀上断墙偷袭，挥刀砍向后排火铳手。张定远眼角余光扫见，不退反进，一个箭步跃出，长枪横扫，枪杆砸中对方手腕，刀飞出丈远。他顺势拧身，枪尾点地借力腾空，一脚踹中那人胸口，将其踢下土坡。
“守住两翼！”他落地未稳，立即回声下令。
倭寇第二波冲锋紧随而至，弓手在后方连射冷箭，数支钉入戚家军盾面。一名士卒小腿中箭跪倒，旁边战友立刻俯身拖行，却被一支流矢贯入肩胛，闷哼一声栽倒。张定远抢步上前，单手持枪格开迎面劈来的倭刀，反手一记枪尖挑喉，敌人捂颈倒地。他弯腰抄起倒下的火铳，甩给后排：“还能用就留着！”
火铳手接过，检查引信，默默退到阵眼。
第三波攻势更猛，倭寇不再分散，而是集中三十人猛攻中路。盾墙合围，长矛叠刺，戚家军阵线被逼后退一步。地面碎石滚动，一名新兵脚下一滑，单膝跪地，立刻有两柄倭刀劈来。张定远怒吼一声，长枪如龙出海，疾刺而出，先挡一刀，枪头旋即翻转，借反弹之力磕开第二刀，顺势横扫，将持刀二人逼退。他一把拽起那新兵，推回阵中，吼道：“站稳！死也得站着死！”
新兵满脸是汗，牙齿打颤，却还是握紧刀柄，重新站定。
张定远喘了口气，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环视四周。四十余人只剩三十余可战，七具尸体横在阵前，其中三人是他亲手带出的老卒。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长枪，枪尖微弯，枪杆已有裂纹。但他没换，只是将枪尾往地上一顿，发出沉响。
“此地即我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敢退，我先斩之。”
话音落，倭寇第四波冲锋已至。这一次，他们不再以盾为先，而是抬出一架破门槌，由十二人合力扛着，直冲桥口。槌头包铁，撞向断墙基座，轰然作响。砖石簌簌掉落，烟尘腾起。
“顶墙！”张定远大吼。
六名士卒冲出阵列，背靠断墙，用身体抵住震动。槌再撞，一人吐血倒地。张定远亲自上前，一脚踩住倒下者的位置，双手抱枪横架于胸前，硬扛冲击。第五撞时，墙基裂开一道寸宽缝隙，碎石落下，砸中一名士卒头顶，当场昏死。
“火铳准备！”他回头低吼。
仅存的三支火铳同时上膛，瞄准破门槌两侧持力者。一声令下，三枪齐发，两名倭寇应声倒地，槌身倾斜，攻势暂缓。
但倭寇毫不停歇，立刻改由刀手强攻正面。七八人并排突进，刀光交错。一名戚家军士卒被围，长枪脱手，跌倒在地，三柄倭刀同时劈下。张定远目眦欲裂，长枪一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阵线。
他单手持枪突入敌群，枪杆横扫，击飞两柄倭刀，枪尾点地翻身跃起，顺势一记斜刺，穿透一人咽喉。他落地未停，侧身避过一刀，反手枪柄砸中一人太阳穴，那人当即瘫倒。他一把拽起被困士卒，将其推回阵中，自己却因动作过大牵动左臂伤口，鲜血再次涌出。
“回阵！”有人喊。
他没听，反而挺枪而立，面对围上来的五名倭寇，低吼一声：“来！”
五人齐上，刀影重重。他左闪右避，枪尖点、挑、刺、拨，接连挡开四次攻击，最后一记回马枪，自下而上贯穿一人小腹。那人惨叫未绝，他已拔枪横扫，将另一人击退。其余三人竟不敢再进，步步后退。
张定远拄枪而立，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汗混流，铠甲多处破裂，露出皮肉上的割伤与淤青。但他仍站在最前方，枪尖斜指地面，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
“此地即界。”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寸土不让。”
阵中十七名尚能站立的士卒齐声响应：“寸土不让！”
声浪如雷，震得断墙上碎瓦坠落。
倭寇攻势终于停下。烟尘中，敌阵后退数十步，重整队形。桥口前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体，戚家军一方亦伤亡过半。张定远清点人数，还能持械作战者，仅剩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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