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晨光终究没能驱散城楼上的凝重,赵珩的身影消失在关外官道尽头时,萧玦握着沈清辞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胸口那道旧伤似有感应,隐隐传来钝痛,他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让旁人看出异样——方才激战中牵动的伤口,此刻正随着呼吸灼烧着皮肉,连带着四肢都泛起一丝无力的酸胀。
“萧公子,沈姑娘,”陈砚快步走上城楼,手里攥着一份刚清点好的战报,“昨夜一战,我军伤亡三百余人,西凌军与匈奴残部约有两千人溃逃,战场已清理完毕,阵亡将士的遗骸也已妥善安置。”
萧玦微微颔首,声音比寻常低沉了几分:“辛苦陈将军。受伤的将士呢?军医那边是否够用?”
“回萧公子,军医正在营中救治伤员,沈姑娘之前留下的金疮药很是管用,暂无性命之忧。”陈砚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玦苍白的脸色上,迟疑着补充道,“只是……萧公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歇息片刻?”
“无妨。”萧玦摆了摆手,强压下胸口的闷痛,“当务之急是加固防御。拓拔野虽败,却未必会善罢甘休,加之黑鹰部落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
沈清辞早已察觉到他的异样,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冷汗时,心里一紧。她不动声色地扶了他手臂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玦,你先回营疗伤。防御部署有我和陈将军盯着,不会出岔子。”
萧玦想反驳,却被沈清辞眼底的担忧堵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撑不住,勉强颔首:“好。那我先回营,若有异动,立刻派人通知我。”
看着萧玦踉跄离去的背影,陈砚低声道:“沈姑娘,萧公子的旧伤……是不是很严重?”
“当年被拓拔野一剑刺穿胸口,虽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病根,每逢激战或阴雨天,便会复发。”沈清辞望着远方群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些年他隐姓埋名,一边追查拓拔野的踪迹,一边调理身体,却终究没能彻底根除。”
陈砚叹了口气:“萧公子也是个苦命人。当年他被诬陷背叛大胤,沈家满门抄斩,他自己也落得个‘战死’的名声,若不是心怀执念,恐怕早已撑不下去。”
“执念也好,信念也罢,”沈清辞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雁门关,不让他这些年的隐忍白费。陈将军,你即刻安排人手,在雁门关外三十里的黑风谷增设岗哨,那里地势险要,是匈奴骑兵必经之路;另外,让将士们将滚石、热油再备足三倍,城门也需加固,防止敌军突袭。”
“是!末将这就去办!”陈砚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沈清辞独自站在城楼上,风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想起方才萧玦强撑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当年她得知萧玦“战死”的消息时,曾在沈家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对着父母的牌位发誓,一定要为他们报仇。这些年她游走四方,拜隐世神医为师,学医术、练毒术,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手刃仇敌。如今萧玦回来了,可复仇之路却依旧艰难,拓拔野勾结匈奴、黑鹰部落,京城又传来皇上病重的消息,种种危机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正思忖着,一名士兵匆匆跑上城楼:“沈姑娘,萧公子在营中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心中一紧,立刻跟着士兵赶往萧玦的营帐。刚掀开门帘,便看到萧玦靠在床头,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胸口的纱布已渗出淡淡的血迹。
“萧玦!”沈清辞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沉,“你发烧了!我再给你施针退热!”
“不用急。”萧玦拉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我让你过来,是想跟你说夜影的事。我已经让人给他送去了书信,让他务必在十日之内查明黑鹰部落的底细,若是他们真的要与拓拔野联手,便想办法破坏他们的合作。”
“我知道了。”沈清辞一边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一边说道,“你安心养病,这些事我会盯着。陈将军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在黑风谷增设了岗哨,防御也在加紧加固,不会出问题的。”
萧玦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担心的是京城。皇上病重,太子殿下回京,朝堂上那些奸臣必定会趁机作乱。若是太子殿下被牵制住,无法及时派来援兵,我们仅凭雁门关的兵力,很难同时应对匈奴和黑鹰部落的联手进攻。”
“我也担心此事。”沈清辞叹了口气,“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守住雁门关,不给太子殿下添麻烦。等他稳定了京城的局势,自然会派援兵过来。”
两人正说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沈姑娘,萧公子,不好了!黑风谷的岗哨传来消息,发现一队不明身份的人马,正朝着雁门关的方向赶来,人数大约有五百人,行踪诡秘,不像是商队,也不像是寻常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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