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皇子,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皇兄说得是。只是臣弟听说,父皇今日赏了皇兄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千两。这些东西虽好,却也配不上皇兄这几日的辛劳。臣弟还想着,父皇怎么也该让皇兄多理几日朝政才是。”
太子看着三皇子,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三弟这话,是在替皇兄抱不平?”
三皇子连忙摆手,“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心疼皇兄。皇兄这些日子殚精竭虑,臣弟都看在眼里。父皇若是能多给皇兄一些……”
“三弟。父皇安康,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往前迈了半步,“三弟这么关心皇兄,皇兄感动得很。只是有一事,皇兄想不明白。”
“什么事?”
“父皇身体好转,三弟似乎不太高兴?”
三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太子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三弟方才说,父皇该让我多理几日朝政。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还以为三弟盼着父皇继续病着呢。三弟,你说是吗?”
三皇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太子抬手制止了。
“三弟不必解释。皇兄知道,三弟是心疼皇兄,一时口不择言。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传出去,对三弟不好。”
太子说完,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淡淡的笑容。
“三弟,告辞。”
太子转身,继续朝宫门外走去。
三皇子萧承瑞站在宫道上,看着太子的背影渐渐走远,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殿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咱们也回府吧?”
见太子的背影消失在了宫门之外,三皇子萧承瑞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殿下?”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萧昭珩,我看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回府。”萧承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急,身后的随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谁都不敢开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太子萧昭珩的车驾从宫门出来,太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如常。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跟在车旁的贴身侍卫赵恒听到了那个节奏。
他跟随太子十一年,太习惯这个节奏了。这不是他在压抑怒火的节奏。
车队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小安子率先跳下马,小跑着到车旁,掀开车帘,躬着身子,“殿下,到了。”
太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扶着车框下了车,步伐沉稳,穿过府门,走进前院。
太子走进后院,推开书房的门。
小安子跟在他身后,正要跟进去,太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出去。”
那两个字说得很平静,却让小安子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他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
太子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那几份奏折,伸出手,将那几份奏折扫到地上。
“老东西。”
太子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命可真大啊。”
辛苦你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施舍给叫花子的一文钱。
然后呢?赏了他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千两。
珍珠、蜀锦、黄金。
呵。
太子想起三弟今日在宫道上的那些话。
那张笑脸,那副假惺惺的嘴脸,那藏在恭顺底下的幸灾乐祸,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三在看他笑话。
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笑话。
那些前几日还踏破他府门槛、递帖子的官员,今日散朝后有几个凑到他跟前的?
萧昭珩走到书案后,猛地一掀,
案上的奏折、茶盏、笔架、砚台,连同那张他写了半宿的纸条,全部扫落在地。
茶盏碎成几瓣,墨汁溅在青砖上,洇开一团丑陋的黑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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