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奏折,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低头批阅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昭煜身上。
“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昭煜跪下行礼,动作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跪得规规矩矩的小儿子。
“起来说话吧。”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不敢直视皇帝,只敢盯着书案上那方端砚。
“神仙让你单独见朕,有什么话,说吧。”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只白玉瓶,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父皇,神仙给了儿臣这个。”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瓶上。瓶身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封口处压着一枚他看不懂的纹样。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一股清凉从指尖蔓延而上。
“这是什么?”
“神仙说,这是能救父皇命的东西。”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小儿子。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神仙还说,请父皇好好将养身体,继续爱民亲子,莫要辜负这上天赐予的寿数。”
“那神仙还说了什么?”
“神仙还说,让父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这件事,只有父皇和儿臣两个人知道。”
皇帝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白玉瓶,沉默了片刻。
“神仙有没有说,这药怎么服用?”
“说了。”萧昭煜连忙点头,“神仙说,让父皇用温水送服,服下之后会觉得困倦,睡一觉醒来,身体便会好许多。”
皇帝“嗯”了一声,将白玉瓶放在书案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萧昭煜脸上。
“昭煜。”
这是皇帝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萧昭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背脊挺得更直了。
“神仙今日与你说的那些话,除了让你转告朕的,剩下的,你自己记在心里就好。”
“不必告诉朕,也不必告诉任何人。神仙选了你,自有她的道理。你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好好长大,莫要辜负了仙缘。”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几息之后,皇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支朱笔。
“回去歇着吧。今日你也累了。”
“儿臣告退。”
萧昭煜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德全从阴影里走出来,躬着身子,“五殿下,老奴送您回去。”
“不用了。”萧昭煜摇了摇头,“我自己认得路。张公公进去伺候父皇吧。”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支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奏折上的字迹在烛光里微微发虚,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将朱笔搁回笔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龙体安康?不过是在撑罢了。
张德全在外间候着,听到里头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皇上,该用药了。”
皇帝没有睁眼,“端进来。”
张德全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他将碗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皇帝睁开眼,看着那碗药。
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方子,从最初的黄芪、党参,到后来的人参、鹿茸,再到如今连灵芝、何首乌都用上了,可他的身子骨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张德全。”
“奴才在。”
“你觉得,朕还能撑多久?”
张德全扑通一声跪下了,“皇上春秋鼎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皇帝抬手制止了他,“朕问你话,你只需如实回答。”
张德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他是太监,是奴才,主子问他话,他不能说假话,可更不能说真话。
皇帝也没有为难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放在书案上。
烛光下,白玉瓶泛着温润的光泽,封口处那枚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皇帝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瓶口的蜡封轻轻捏碎。
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异香弥漫开来。
不是太医院那些药材的苦涩,不是沉水香的厚重,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又像是深秋清晨的第一缕风,沁人心脾,连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仿佛被冲淡了几分。
皇帝将瓶口凑近了些,往掌心里倒了倒。
一颗药丸滚了出来。
不大,约莫黄豆大小,通体浑圆,呈淡淡的琥珀色。药丸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金粉。
随后皇帝又将手中的药丸倒了回去。
“张德全。”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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