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山深处,黑水潭。
潭如其名,水色如墨,深不见底,四周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寸草不生。即便是正午阳光,也难以穿透终年笼罩潭面的、粘稠如絮的灰色雾气。此地阴气之重,已凝成实质,吸入口鼻,仿佛冰针扎肺,连灵魂都要冻结。潭水寂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
此刻,鬼月十五的子夜。
潭边一处相对开阔的黑石滩上,气氛凝滞如铁。
一边,是以龙岩大鬼师为首,包括宋知谧、晏清河、封不平、封铃儿以及二十名苗寨精锐武士的队伍。众人经过一路跋涉与数次小规模遭遇战,虽斩杀了十余个蚀星教外围哨探,但亦有数名武士负伤,此刻个个神色凝重,紧握兵刃,身上或多或少沾染着战斗的痕迹与山间的露水泥泞。封铃儿脸色苍白,被父亲护在身后,手中紧握着那枚骨笛吊坠,身体因周遭浓烈的阴寒与恶意而微微颤抖。
另一边,黑水潭靠近山崖的一侧,已被蚀星教妖人占据。数十名身穿绘有暗红星辰图案黑袍的教徒,手持各式奇形兵刃与骨制法器,呈半月形散开,眼神狂热而呆滞,口中念念有词,散发着混乱的阴邪气息。他们前方,站着三人。
居中一人,身形高大,披着厚重的、绣满扭曲星图的暗红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僵硬、毫无血色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暗红火焰的眼眸。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某种惨白骨骼拼接而成、顶端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着暗红光芒的晶石的骨制法杖。此人气息最为阴冷深沉,仿佛与脚下这片死寂的大地融为一体,正是蚀星教此行的首领,地位仅在“蚀星尊者”之下的大祭司。
大祭司左侧,是一个身形佝偻、手持一杆招魂幡、脸上刺满诡异符文的老妪,周身缠绕着浓烈的怨魂戾气,是蚀星教的“招魂使”。右侧,则是一个肌肉虬结、赤裸上身、皮肤呈不健康的青灰色、胸口镶嵌着数枚暗红晶石的巨汉,双眼猩红,口中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液,是蚀星教以邪法炼制的“血煞力士”。
“龙岩,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大祭司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锈铁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交出‘通幽体’,献上黑水潭,跪迎尊者圣临,或可饶你寨中老小性命。否则,今日之后,千户苗寨,鸡犬不留。”
龙岩大鬼师须发皆张,怒喝道:“呸!邪魔外道,也敢觊觎我族圣地!今日,老朽便是拼了这把骨头,也要将你们这些污秽,永镇此潭之下!”
“不知死活。”大祭司冷哼一声,手中骨杖重重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以他骨杖落点为中心,一圈暗红色的波纹迅速扩散开来,没入脚下的黑色岩石。紧接着,整个黑水潭畔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裂痕,从潭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裂痕之中,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喷泉般涌出,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
与此同时,那些蚀星教徒齐声念诵起拗口邪异的咒文,手中法器光芒大放。那老妪摇动招魂幡,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尖啸着扑出。那巨汉咆哮一声,身形再次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蚯蚓,踏步向前,地面都为之震颤,直扑龙岩大鬼师!
“杀!”龙岩大鬼师厉啸,骨杖挥舞,口中念出古老苍凉的苗巫战咒,一圈淡青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暂时抵御住涌来的阴煞与怨魂冲击。他身后的二十名武士,虽然面露惧色,却无一人后退,怒吼着迎向扑来的蚀星教徒,苗刀与弩箭齐发,瞬间与敌人厮杀在一起,金铁交鸣与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封不平将女儿推向宋知谧方向,自己则从怀中掏出数枚黑乎乎的圆球,掷向冲来的蚀星教徒和那血煞力士。圆球落地即爆,不是火光,而是大片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烟雾和无数淬毒的牛毛细针!顿时有几名教徒惨叫着倒地,那血煞力士也被烟雾笼罩,发出愤怒的咆哮,动作稍缓。
然而,蚀星教人数占优,且个个悍不畏死,邪法诡异。苗寨武士虽勇,但个体实力与邪法抗性终究不如,顷刻间便有数人受伤见血,阵线岌岌可危。
宋知谧与晏清河早已蓄势待发。
就在大祭司骨杖顿地、地面开裂的刹那,晏清河已然动了。他没有去管那些杂兵,目光如电,锁定那气息最为危险的大祭司,腰间长剑“锃”然出鞘!一道璀璨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大祭司眉心!剑光所过之处,弥漫的阴煞之气如沸汤泼雪,纷纷溃散。
“来得好!”大祭司眼中暗红火焰一跳,骨杖顶端那块暗红晶石光芒大放,在身前瞬间布下三道厚重的、由纯粹阴煞与怨念凝结的暗红屏障!同时,他左手捏诀,朝着晏清河遥遥一指:“蚀星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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