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涌进来的时候，陈凡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等紫凝彻底倒下，也没等那股腐臭味贴到脸上。就在光幕裂痕扩大的瞬间，他动了。膝盖离地的刹那，脚下碎石被踩成粉末，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直冲祭坛中央。
符眼在正中间，一块凹陷的圆形石台，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地图背面的划痕一模一样。他一步踏上去，脚底刚落稳，四周的红纹突然剧烈跳动，像是察觉到了入侵者。
但他没停。
双手迅速结印，掌心朝下压向符眼。体内混沌青莲子猛地一震，一股青色光芒从丹田窜出，顺着经脉直奔双掌。那光不刺眼，却极纯粹，像是从最深的夜里抽出的一缕晨曦。
青莲圣光缠上符眼刻痕的那一刻，整座祭坛抖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地底深处传来低鸣，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又像是封印松动时的喘息。七重符印开始逐一响应，每一重都对应一道符文网络，而这些符文，正是由三十三块地图碎片的位置连成的闭环。
地图残片在他衣袋里发烫，不是灼热，而是共鸣。它不再是一张破纸，而是钥匙，是引信，是唤醒这座万古遗迹的凭证。
青光顺着符眼往下渗，像水流入干涸的河床。一层层往下走，穿过岩层，穿过黑石，一直沉到三百丈下的倒金字塔空间。那里，虚影依旧悬浮，规则烙印静静等待。
《九渊守心诀》还在。
但此刻他顾不上它。
他要的是整个祭坛的制衡之力。
青莲子本源不断输出，圣光如丝线般织入地基。那些原本被魔帅强行催动的红纹，开始出现异变——它们的颜色变了，从血红转为暗金，再从暗金泛出淡淡的白光。这不是混沌魔气的痕迹，而是另一种力量正在苏醒。
祭坛道韵复苏了。
第一层波动扩散开时，黑雾像是碰到火的油，猛地缩了一下。紧接着，金光自符眼为中心炸开，一圈圈向外推去，所过之处，红纹熄灭，浊气退散。
紫凝那边咳得更厉害了，但她没倒。
她单膝跪在光幕残迹旁，左手撑地，右臂已经断了，垂在身侧。雷元快耗尽了，体内的血脉封印也快压不住，仙体上的裂痕一路蔓延到脖颈，渗出的血带着淡紫色的光。
可她还睁着眼。
看着祭坛中心那个身影。
她看见陈凡的衣角被金光卷起，双掌贴在符眼上没动，整个人像是成了阵法的一部分。青光与金光在他周身交织，形成一道屏障，把逼近的黑雾死死挡在外面。
她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最后一点雷元注入地面。
不是为了撑起光幕，而是为了传个信号。
微弱的雷丝钻进土里，沿着残留的阵基爬行，最终触碰到祭坛边缘的一处裂口。那里，曾是联军布阵时留下的接点。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她试了。
雷光一闪。
很短，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陈凡感觉到了。
那一丝波动顺着大地传到他脚底，轻微得像风吹过草尖，但他知道是谁给的。
他没回头，只是掌心又压深了一分。
青莲子本源彻底释放，圣光如泉涌出。地底的七重符印接连破碎，最后一道“嗡”地一声裂开，整座祭坛猛然一震。
金光暴涨。
不再是扩散，而是喷发。
一道光柱从符眼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天空露出一角灰白。那些原本压制全场的逆乱法则，像是遇到天敌一般开始溃退，空间领域的禁锢感也在快速消散。
陈凡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回来。
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灵魂空间的联系重新建立。虽然推演系统还没恢复，时间流速也没变，但他能感知到五座法则碑的存在了。它们还在灰蒙状态，但已经开始吸收外界逸散的道韵。
魔帅一定察觉到了异常，那些帝尊魔将也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们现在赶不过来。
因为祭坛醒了。
沉寂万古的制衡之力被唤醒，整片战场的地脉都在共振。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区域，开始自发净化，残留的邪祟气息像雪遇阳，迅速蒸发。
联军残存的修士们一个个抬起头。
有人瘫坐在废墟里，护甲被腐蚀出大洞，灵力早已枯竭。可就在金光扫过的瞬间，他胸口的闷痛减轻了，脑子里那股让人发狂的杂音也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柄，手指居然能动了。
另一个躲在断墙后的老者，原本已经闭目等死，此刻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体内经脉有一丝温润的气流在游走，虽微弱，却是真的。不是魔气，也不是幻觉，是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回来了。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变了。
压在头顶的天，松了一点。
陈凡站在光柱中心，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混着血和灰，在下巴处滴落。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青莲子本源的调动远比想象中耗损大，他现在全靠意志撑着，不敢有半点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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