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昼夜均而寒暑平。
耿月在天刚蒙蒙亮时推开门,发现院里的海棠树枝上多了一层极淡的绿雾——不是雾,是芽苞在夜里悄悄绽开了口,从里面探出比米粒还小的嫩叶,密密麻麻缀在枝头,远远看去就像笼了一层绿纱。
她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珠,仰头看了好一阵子。
这棵树是她嫁给赵天那年亲手栽的,从一根拇指粗的扦插苗养到如今华盖满院,每一年春分芽苞初绽时她都会站在树下仰头看。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够。
灶膛里的火很快烧旺了,耿月从米缸里舀了半瓢新碾的晚稻米,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块年前腌的五花腊肉。
腊肉在灶间梁上熏了整整一个冬天,肥肉已呈琥珀色的透明状,瘦肉紧实如老木。
她将腊肉切成极薄的片,和淘净的米一起下锅,又从菜窖里摸出两颗冬藏的白菜,剥去干缩的外皮,将嫩黄的菜心切成细丝铺在米上。
春分这顿腊肉菜饭她做了几十年,米是去年秋收的新米,腊肉是小雪腌的,白菜是立冬窖的,一锅饭里有三个季节的味道。
冰魄霜从厢房里出来时,手里捧着那只新得的青瓷盖碗。
她将盖碗放在石桌角上,从储物袋里取出紫砂壶用滚水烫过三遍,又从茶罐里取了一撮今年新焙的冰叶茶。
春分煮茶,她比平时多加了几片去岁晒干的野菊。野菊是去年秋天和耿月一起在向阳坡上采的,专挑那种花托碧绿、花瓣金黄的头茬胎菊,晒干后收在粗布袋里挂在房梁上,经过一个冬天的陈化,寒性退了大半,只剩下清冽的甘苦。
滚水注入壶中,野菊的瓣在壶里缓缓舒展开来,和冰叶茶的清冽搅在一起,倒进青瓷盖碗时汤色澄黄透亮。
归墟从屋里出来时,手上还沾着封印晶核的幽蓝光芒。她刚才将春分日封印核心的法则脉动数据逐条记录完毕——春分者,阴阳相半也,天地法则在这一天会进入全年最均衡的状态。
封印核心的法则波动频率稳得几乎像一条直线,连归墟校准了这么多年的监测晶核都少见这样完美的平衡态。
她在石桌前坐下,将晶核收回储物袋,端起二娘推过来的菊花冰叶茶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后味回甘极长,舌尖还凝着一丝野菊特有的清冽凉意。
赵天从屋里出来时,手上还沾着归墟矛的磨刀石粉末。春分擦矛也是他的老习惯——春分阴阳平衡,矛的法则纹路在这一天也会进入最稳定的状态,此时擦矛,神纹与磨刀石的共鸣最为和谐。
他将归墟矛靠回海棠树干上,矛尾精准地落入青石板上的细缝。
然后他在竹榻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碎布裹了一夜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刚从鸡窝里捡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母鸡的体温。
小远从屋里跑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鸡蛋。他光着脚蹲在竹榻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蛋壳,蛋壳温温的,带着鸡窝里干草的暖意。
他问这些鸡蛋是不是要煮,赵天说春分要竖蛋,挑一个形状最匀称的。小远将几个鸡蛋挨个放在掌心掂了掂,最后挑了一个蛋壳光滑、两头匀称的。
赵天教他将鸡蛋大头朝下,手指极轻极稳地扶着蛋身,等蛋黄慢慢沉到底部,然后缓缓松开手指。蛋晃了两晃,站稳了。
小远屏着呼吸看着那颗立在竹榻上的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说它没有倒。赵天说春分日天地之气平衡,鸡蛋能立住。
平时蛋黄偏在一边重心不稳,只有春分这天蛋黄会沉到正中间。小远盯着鸡蛋看了一会儿,又跑去鸡窝里摸了几个蛋分给归墟和冰魄霜。
归墟接过鸡蛋,没有立刻竖,而是将蛋握在掌心里感受了片刻——蛋黄在蛋壳里缓缓沉降,像封印核心的法则波动在春分日归于最完美的平衡点。
然后她将鸡蛋放在石桌上,手指一松,蛋稳稳立住了。
冰魄霜也竖了一个,她的手法比归墟更轻,手指离开蛋壳时几乎没有任何晃动。三个鸡蛋在石桌上排成一排,像三个刚站稳脚跟的小兵。
金翅从廊下飞过来落在石桌上,歪着头看这几颗立着的鸡蛋,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圆滚滚到处滚的东西今天忽然不滚了。
早饭后太阳渐渐升高,院里的光线从清冷的银白变成了温润的金黄。
耿月从灶间端出一碗昨天做的酒酿,酒酿在灶台角上的暖窝里闷了一天一夜,米粒已发酵得软糯香甜,酒香里带着极淡的桂花蜜的甜。
她将酒酿兑上温水化开,又加了一小把枸杞。春分吃酒酿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习惯——春分阴阳平分,酒酿性温,正好补中益气。
冰魄霜用酒酿代替茶,给每人冲了一碗。
小远端着自己那碗蹲在廊下喝,喝到碗底时用筷子将沉在碗底的糯米一粒一粒夹起来吃干净。
午后耿月说要去后山送春牛图。春牛图是昨天赵天自己画的——他在镇上书铺买了张极粗糙的桑皮纸,用归墟削了根细竹管当笔,蘸着灶间锅底刮下来的松烟墨,在纸上画了一头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人类意识永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人类意识永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