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针线巷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布匹的气息。
柔软的、绵密的、混杂着棉麻和丝绸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让人的心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那气息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脸颊。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经洗得发白,上面打着几块补丁,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一匹匹各色布料——青色的棉布、白色的细麻、黑色的绸缎、花色的印花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纤细却布满针眼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密密麻麻的针痕,指尖的皮肤粗糙而坚硬,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老茧。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缠着发黄的布条,布条上隐约有血迹渗出——那是昨天赶工时不小心扎的。手心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某次裁剪时被剪刀划伤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永远的印记。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塞着各种颜色的细线头——红的、黑的、蓝的、白的,天长日久,已经渗进了皮肤纹理里。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陌生的皮肤,清秀而苍白,带着常年伏案的痕迹。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刺绣留下的印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她缝过的布料一样,柔软而坚韧。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十三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前十三世都柔弱。
这是常年伏案劳作之人的身体。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
木板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线团、布头、花样。墙角立着一架旧式的缝纫机,是那种手摇的,铁质的机身上已经生了锈,但轮轴还灵活。缝纫机旁边是一个木制的裁剪台,台面上铺着厚实的帆布,帆布上散落着几把剪刀、尺子、画粉。
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上面绣了一半的荷花。那荷花栩栩如生,花瓣粉嫩,叶子翠绿,仿佛能闻到花香。绣架旁边是一个针线篮,篮子里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针,还有顶针、锥子、镊子之类的工具。
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男式长衫,一件粉色的女式襦裙,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手艺。
归墟下床,走到绣架前。
她轻轻抚摸那些绣好的花瓣。
针脚均匀细密,颜色过渡自然,花蕊用了打籽绣,一粒粒凸起,像是真的花蕊一样。
这是一幅好绣品。
她拿起绣花针,试着绣了几针。
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嗤”声。
她的动作生疏,但慢慢变得熟练。
这双手,记得一切。
缝了二十多年衣裳,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归墟放下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灰墙黑瓦,檐角微微上翘。巷子不宽,也就两人并行那么宽,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对面也是一排铺子——有卖杂货的,有卖吃食的,有剃头的,有修鞋的。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
归墟的裁缝铺,就在巷口。
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写着三个字:“阿绣坊”。
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斑驳,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得出来。
归墟看着那块匾,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阿绣坊。
这是她的铺子。
她是裁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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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王婶
“阿绣!阿绣!”
一个粗哑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归墟循声望去,看到巷子里走来一个中年妇女。
那妇女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腰间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她走到铺子门口,把竹篮递给归墟:
“给,刚出笼的肉包子。知道你昨晚又熬夜了,给你补补。”
归墟接过竹篮:
“谢谢王婶。您又给我送吃的。”
王婶摆摆手:
“客气啥。你一个人在这巷子里,也没个亲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她看着归墟,叹了口气:
“阿绣,你昨晚又熬到什么时候?我看你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归墟笑笑:
“赶工。张员外家的小姐要出嫁,定了三套嫁衣,时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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