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宫门时,天光已斜。苏桐放下手中账册,抬眼望向紫宸殿方向。她未回寝宫,径直步入政事堂,将沿途收集的市舶司文书摊开于案。
纸页上列着十三州商税数目。沿海之地年入不过八万两,反不及京畿一地田赋之半。走私船只频现,豪族私设码头,免税之名行垄断之实。她提笔圈出几处异常数据,又翻出前三年手工业产值对比——丝坊增产四成,瓷窑翻倍扩张,而商税仅涨七分之一。
次日朝会,群臣立于阶下。苏桐开口道:“旧税不分行业,织户与盐商同征三成,勤勉者反被重压,此非正道。”她命内侍呈上统计简报,“江南百间工坊,近三年报税额停滞不前,可产量早已翻番。若再不改,利源外流,国库空虚。”
礼部尚书出列劝阻:“商人逐利,本非良民。加重其税,恐激起民变。”
“本朝立国之初,商税定为三成,是因当时商贸稀少。”苏桐翻开典籍,“如今海路通达,货物流转日增,仍用旧例,等于纵容逃税。”她看向欧阳鸿儒,“太傅曾言,治国如执秤,须因时调衡。今日之势,是否该变?”
欧阳鸿儒沉默片刻,低头翻阅递来的数据册。他见其中条目清晰,产地、运量、售价皆有记录,连外商采购去向也标注详尽。良久,他轻声道:“若依实情而征,确胜于一刀切。”
尉迟凌峰站在武将队列中,虽不懂财税,却知军饷来源。“末将只知,边军器械需铜铁,火药需硫磺,皆赖商路输送。若民间富足,军资自丰。只要新政能强国,末将无异议。”
苏桐点头,继续说道:“新则分为三等。农产贩运、小摊零售,一律免新增税;手工织造、陶冶冶炼,按利润分级征收,最高不超过二成五;奢侈品、海外奇货,征三成五,并严查转手避税。”
有人低声议论:“设商部,岂不乱了六部体制?”
“前朝有市令司专管外贸,后并入户部。”苏桐取出档案,“今非创制,而是复设。首任商部尚书,由户部郎中李维安调任。此人经手茶马互市七年,熟知边贸往来,廉洁务实,众卿当无异议。”
吏部尚书还想说话,却被旁边同僚轻轻拉住袖子。他知道这位李郎中素来谨慎,且不结党营私,若由他执掌新部,未必坏事。
“编制三十人以内,衙署暂借西巷旧院。”苏桐补充,“所有开支,从新增商税中提取,不支国库正项。”
此言一出,反对之声顿歇。既不用朝廷拨钱,又能整顿乱象,谁还能说这是劳民伤财?
半月后,第一批执行报告送至御前。江南某州擅自提高丝坊税率至三成二,引发十余家织户联名上书。苏桐当即下令彻查,罢免知州与通判二人,诏令各州:凡擅自加征者,视同贪墨论处。
同时,朝廷公布《行业分类白名单》,明示各类产业对应税率。百姓可对照核查,发现不符即可举报。密折制度随之启用,中小商户可绕过地方官府,直接向朝廷递状。
广州十三行派出代表赴京,献上本地商帮联署文书。为首老者跪拜道:“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公允之政。我等愿依法纳税,只求不再受豪强欺压。”
苏桐接过文书,并未立即回应。她问:“你们最怕什么?”
老者抬头:“怕官商勾结,怕税吏上门随意定价,怕今日开工,明日就被查封。”
“今后不会。”她说,“标准公开,流程透明。若有违规,朝廷必究。”
老人眼角湿润,重重叩首。
数日后,南方传来消息。苏州几家大丝坊合资立碑,刻录新政条款于石,置于市集入口。碑文末尾写着:“自此之后,纳税有据,经营有望。”
宫中,玄烨宸批完奏章,抬头见苏桐仍在灯下审阅文件。他放下朱笔,轻声问:“这一轮改革,真能持久?”
“看三年。”她答,“若三年内商税增长五成以上,且无大规模抗税,便是成了。”
“你信得过这些人?”
“我不信人,我信制度。”她合上一本册子,“只要规则清楚,赏罚分明,多数人会选择守法。毕竟,安稳做生意,比躲税划算得多。”
他看着她,许久未语。他知道她不是凭意气行事的人。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策都有依据。她不需要谁喝彩,也不在乎几句闲话。她要的是结果,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又过了月余,商部送来首份全国汇总。江南丝业纳税同比增两成,福建茶商申报数量翻倍,广州港进出口船只增加三成。走私案件下降四成,查获的私船多为旧贵族名下。
苏桐将这份简报放入“永熙新政”档案匣中。匣内已有农政减负、格物院招考、黄河治水等卷宗。她伸手抚过木匣边缘,指尖触到一道细小裂痕。那是前日搬动书架时磕碰所致,她未让人更换。
窗外暮色沉沉,烛火跳了一下。她叫来内侍,吩咐道:“明日召见市舶司提举,商议增设两个对外通商口岸的事宜。”
内侍领命退下。她重新打开一份地图,铺在案上。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停在登州与泉州两地。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尉迟凌峰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封急报。
“陛下,北境急讯。”他声音低沉,“突厥使者已过雁门关,要求面圣。”
苏桐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封上。信角印着狼头标记,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火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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