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钱满粮接走周萧景,周萧景这个重要棋子就可能失控,甚至成为钱满粮反过来对付她的利器。
不让接走,钱满粮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闹将起来,严利必定介入调查周萧景的“病情”,那将引出更多麻烦,甚至可能牵扯出旧事。
金凤凰眼中的怒意翻涌,最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面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仿佛被钱满粮的“执着”所打动。
“表哥……唉,”她轻叹一声,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显得有几分神思不属,“你如此坚持,倒显得我这个当家主母不通人情、不顾念亲情了。”
钱满粮心下一凛,知道这是金凤凰松口的信号,却也更加警惕。这毒妇绝不可能轻易让步,必有后手。
只听金凤凰继续道:“表哥所言,也不无道理。老爷缠绵病榻日久,山庄请的大夫虽好,或许真该换个环境,试试别的法子。”
她抬起头,看向钱满粮,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不瞒表哥,老爷这病……古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人,坏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州府的名医也请遍了,都说是心疾郁结,药石难以速效。我也着实忧心。”
她刻意将“失心散”的症状,模糊成“心疾郁结”,又点出“时好时坏”、“药石难效”,既是铺垫,也是推卸责任——就算接走了,治不好,也怪不到她头上,反而显得她仁至义尽。
钱满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与痛心:“竟……竟如此严重?那更该及早另寻良医了!”
“是啊。”金凤凰点头,仿佛下了决心,“既然表哥有这份心,又认识京中名医,那……便将老爷接去试试吧。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不容置疑,“承吉那孩子,必须留在山庄。”
钱满粮眉头一皱:“大奶奶,这是为何?承吉少爷是老爷嫡长子,亦是老爷心头所系,有承吉少爷在身边,或许对老爷病情有益。”
“表哥有所不知。”金凤凰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与“现实”的考量,“承吉年幼,且体弱。老爷如今这般模样,需要的是静养和专心照料。”
“带上一个稚童,路上奔波不说,到了陌生地方,若再有个头疼脑热,岂非添乱?更会分了照料老爷的心神。再者,承吉是我周家山庄的血脉,山庄自会好生教养,断不会亏待了他。让他留在熟悉的环境,对他成长更为有利。”
她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就是将周承吉扣为人质。
放走一个已经中毒、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周萧景,换取彻底控制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周承吉,这笔账,金凤凰算得很清楚。
周萧景活着,或许钱满粮还有念想;
若周承吉也走了,钱满粮没了顾忌,反而可能彻底撕破脸。
留下周承吉,既能牵制钱满粮,又能确保周家“血脉”和“未来”牢牢掌控在她手中,更能在必要时,以周承吉的名义行事,名正言顺。
钱满粮袖中的手骤然握紧。
他岂能不知金凤凰的盘算?接走一个半废的周萧景,却要留下年幼的周承吉……这无异于剜心之痛。
钱满粮张了张嘴,想要据理力争,但看到金凤凰那看似商量、实则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知道此刻硬抗绝非上策。
金凤凰如今肯放周萧景,已是难得,若再强求周承吉,恐怕连周萧景都带不走,甚至可能立刻引发冲突。
严利的人就在附近虎视眈眈,冲突一起,变数更大。
罢了……先救出一个是一个。
子吉……只能再寻机会。
钱满粮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苦涩与妥协:“大奶奶思虑周全,是我欠考虑了。承吉少爷年幼,确实不便长途跋涉。那……便依大奶奶所言,我先接老爷出去医治。只求大奶奶善待承吉少爷,待老爷病情稍有好转,或许……再接他们父子团聚。”
“这是自然。”金凤凰见钱满粮屈服,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了许多,“承吉是我周家嫡长子,我自会视如己出,悉心教导。表哥放心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老爷体弱,需得仔细准备。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表哥先回住处安顿。明日巳时,我让人将老爷妥善送至山庄门口,表哥再来接,如何?也容我们为老爷准备些路上所需的药材、用物。”
又是缓兵之计,但这次钱满粮没有反对。
他知道金凤凰需要时间“准备”,无论是清理痕迹,还是对周萧景做最后的“安排”。
但他也正好需要时间,部署接应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好,就依大奶奶所言,明日巳时,山庄门口。”钱满粮起身,深深看了金凤凰一眼,“但愿大奶奶……言而有信。”
“表哥多虑了。”金凤凰也站起身,笑容完美无瑕,“我金凤凰,向来一言九鼎。”
钱满粮不再多言,带着马康等人告辞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金凤凰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封。
“冷香,”她声音冰冷,“去子予馆。给老爷‘好好’收拾一下,该带走的‘药’,一剂都不能少,分量……你知道。另外,让承吉搬到离凤凰阁最近的‘兰芷院’,加派可靠的人手,日夜‘照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冷香领命,又迟疑道,“大奶奶,真就这样让二老爷接走大老爷?万一……”
“没有万一。”金凤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周萧景中的是‘失心散’,若无解药,最多保持现在这副痴傻模样。时日久了,五脏六腑也会慢慢衰竭。钱满粮接走的,不过是一具早晚会彻底废掉的躯壳。他想治?哼,天下能解此毒的人,凤毛麟角,且大多隐世不出。让他去折腾吧,正好分散他的精力。”
她走到窗边,望着钱满粮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况且,周萧景活着离开,对严利而言,或许是个‘意外’,也是个‘线索’。让严利去查吧,查周萧景为何‘病重’,查钱满粮为何此时出现……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而周承吉在我们手里,钱满粮就永远有顾忌。这笔买卖,我们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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