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只是……有些疲累。”阮文昌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冷香没再追问,只低声道:“大奶奶让我传话,州府那边,尤氏动作频频,对我们颇为不利。大奶奶需要知道,尤氏除了在明面上散播流言,私下可还有别的动作?比如……有没有试图接触你,或者,通过你打探什么?”
阮文昌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金凤凰果然在盯着,她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该怎么说?隐瞒尤氏的接触?
可万一冷香已经知晓,这就是死路一条。
坦白?那包黄金和香料,还有那句要命的话,如何解释?
尤氏赠香意图控制之事,说出来金凤凰会信吗?会不会认为他是在挑拨,或者为自己开脱?
电光石火间,阮文昌做出了选择。
他不能完全坦白,但必须透露一部分,取得金凤凰的信任,同时……或许能借金凤凰的手,处理掉那要命的香料。
“冷香姑娘……”他声音干涩,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尤氏那边……确实有人私下找过我。”
冷香眼神一凝:“哦?说了什么?给了什么?”
“是一个面生的婆子,说是尤氏念我辛苦,赠了一瓶安神香料。”阮文昌说着,走到床边,从暗格里拿出那瓶香料,却没动黄金。
“东西在此。那婆子还说……还说金大奶奶心狠,让我为自己留条后路。”他略去了“该知道把什么东西,交给该给的人”这句最关键的,也隐去了黄金。
冷香接过香料瓶,拔开闻了闻,眉头微蹙。
她似乎也没能立刻辨出“醉仙引”,但显然起了疑心。
“安神香料?倒是有心。她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有没有问山庄里的事?”
“没有问具体的事,只是……言语间有些挑拨。”阮文昌摇头,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小人不敢隐瞒,立刻将东西上交。小人深受大奶奶恩典,绝不敢有二心!只是……只是那尤氏歹毒,小人实在害怕……”
冷香将香料瓶收起,看了他一眼,目光深了些:“你能立刻上报,足见忠心。此事我会禀明大奶奶。这香料,我会找懂行的人验看。至于尤氏……”
她顿了顿,“大奶奶自有计较。你只需记住,你的前程、墨玉的安危,都系于大奶奶一念之间。外面的人,无论说什么、给什么,都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你好自为之。”
“是,是,小人明白!谢冷香姑娘提醒!”阮文昌连连躬身应诺。
冷香没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阮文昌关上门,虚脱般滑坐在地。
他赌对了第一步,金凤凰至少暂时不会因此事动他。
但那包黄金还在床下,像一团烧红的炭。
尤氏那边发现香料被上交,会如何反应?会不会有更狠辣的后招?
他想起尤氏指尖的冰凉和眼中的掌控欲,想起金凤凰淡漠却令人胆寒的笑容。
这两股力量正在角力,而他被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或许……他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必须做点什么,给自己,也给墨玉和孩子,挣出一线生机。
金凤凰和尤氏都想利用他,他能不能反过来,利用她们之间的争斗?
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中悄然滋生。
州府,王侍郎府邸。
尤氏听着心腹丫鬟的回报,得知阮文昌收下了东西,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甚至金凤凰那边对山庄旧事的反击愈发凌厉,她散播的那些流言似乎并未起到预期效果。
反而引火烧身,关于她过往“风流韵事”和娘家兄弟仗势欺人的传闻,不知怎地竟隐隐传开了。
“废物!”尤氏将手中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一点小事都办不好!那阮文昌是吓破了胆,还是另有了靠山?”
她烦躁地在屋内踱步。
金凤凰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直指她的命门。
巡抚大人即将到来的风声越来越紧,若那些腌臜事真的传到巡抚甚至王侍郎耳中……她这几年辛苦经营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五奶奶,如今怎么办?金凤凰那边咬得紧,我们散播的消息,似乎……似乎也被她化解了不少。”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尤氏停下脚步,眼神阴毒。
“金凤凰想逼我自乱阵脚,没那么容易。”她眼中闪过狠色,“去,把关于周家山庄早年涉及私盐、甚至可能牵扯人命的‘实据’,挑几件‘像样’的,不用匿名,直接送到赵御史手里!再给府衙里我们的人递话,金满堂的解封,拖!死命地拖!我要让金凤凰知道,惹急了我,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她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既然金凤凰掀她的底,她就掀周家山庄更黑的底。
这些“实据”递上去,无论真假,都足以让周家山庄喝一壶。
尤氏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脸上再无半分慵懒媚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狠绝:金凤凰,你想把我当棋子踩下去,那就看看,到底谁的底牌更硬,谁先被这潭浑水淹死!
而此刻,周家山庄的凤凰阁内,金凤凰正听着冷香的汇报。
“香料验过了,里面掺了‘醉仙引’。长期使用,后果不堪设想。”冷香声音发寒,“尤氏好毒的心肠。阮文昌上交及时,只说是尤氏挑拨,未提其他。”
金凤凰把玩着那瓶香料,嘴角凝着冷讥:“‘醉仙引’……宫里的东西,她倒是门路广。看来,她不只是想拉拢阮文昌,还想控制他。”
她抬起眼,“阮文昌还隐瞒了什么?”
“属下不知。但他神色惊惶,应是被吓得不轻。尤氏那边,我们的人发现他们似乎有更激烈的动作,可能与赵御史有关。”冷香回道。
“狗急跳墙了。”金凤凰将香料瓶放下,眼神锐利如刀,“她想把陈年旧案翻出来,拖我下水。也好,就让赵御史去查。那些旧账,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处理干净了,查也查不出什么。倒是她,掀我旧账,就不怕我把她现在的烂账翻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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