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对云澈来说算是很陌生的事，却又不太陌生。
去年入冬经历过一次流民进山，虽说担惊受怕一阵子，到底没有直面过生死搏杀，只是隐约看见了些尸体而已。
所以打仗在他的印象里，依旧是模糊的。
陆鸣打算一辈子都让他模糊下去，永远都不会接触到那些。
他的媳妇儿胆子小，吓一吓就会生病，打起仗来血流满地，尸横遍野，还是不要吓到了为好。
“听娘托人带话说，家里嫂子们月份大了，快生了，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云澈估摸着家里几个嫂子的孕期，感觉不对劲。
怀孕的大嫂三嫂四嫂，约摸是在九月十月怀上的，因为入冬后上山避难发现没来月事。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九月到现在四月，也就七个月左右，距离古人常说的十月怀胎还差三个月。
当然云澈知道足月实际上是九个月，四十周左右。
但即便这样也还没到时间啊！
“七个多月就差不多了，除了城里的大户和家境殷实的人家，一般都没有足月生产的，我几个哥哥都是早产。”
陆鸣懒懒地抱着媳妇儿，抚摸着，身上难得地穿着里衣，墙角还挂了副盔甲。
这是随时准备起床的架势。
“早产？”
“对啊，就我生那两年收成好，娘说我死赖在肚子里不出来，耽误她干好多活，直到足月了才舍得出来。”
陆鸣语气里有点小骄傲，却忽地想起被狗蛋儿曝光的丑闻，眼神犀利地扫向自家媳妇儿。
好在云澈没想起来陆鸣小时候吃奶的糗事，只是震惊于穷人普遍早产的现象。
难怪古人那么早就结婚生孩子，难怪婴儿成活率那么低，难怪不停的生，直到把身体生垮，生不出来才停。
这一切……都是因为早产……
大人吃不饱饭，还要不停劳作，所以孩子早产不容易养活。
因为不容易养活，所以要多生几个孩子，好保证孩子能活着长大。
这像个无解的死循环，牢牢限制着人类族群的发展、壮大。
而死循环的关键——就是粮食！
“现在不一定了吧？以前怀七个多月就生是因为大人没饭吃，孩子在肚子里也吸收不到营养。”
云澈没少给家里送粮食，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里，陆家都不缺吃的。
他感觉如果能正常吃饭的话，嫂子们应该能足月生产的。
毕竟大家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和运气才活下来的优良体质，只要有吃的，嫂子们的肚子应该还是挺得住的。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你又不肯给我生。”
陆鸣的大手不自觉地滑到心心念念，语气幽怨。
云澈愤愤抓住他不老实的手，用力撅他手指头。
但没用……
他整只手的力气，还掰不过陆鸣一根手指。
陆鸣的手指足足比他的手指粗了一半，又每天早起练功，力气真不是他能比得了的。
以前白天的时候，陆鸣试过力气，一只手把他举起来了，臂力简直吓人。
掰不过就咬，云澈的牙口还算好。
陆鸣眼疾手快地把两根手指放到他腮帮子那里，愣是咬不到，气的云澈呸呸几口，挣脱他的束缚。
“要生也是你给我生！”
云澈强行把陆鸣推到侧躺，抬腿踹他的屁股。
床足够大，也由得他们打闹。
直到三更天，云澈才生物钟发作，困得睁不开眼，依偎在陆鸣怀里睡着。
陆鸣则是听着他的呼吸声闭眼假寐，耳朵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
先前探子来报，那些人已经临近了，大约在二百里外，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
连云县身后是连云峰，面前几乎都是平原，没有藏身之地，对方来犯大概率只能明刀明枪的冲上来。
但他不能不防着夜里突袭的可能。
虽说夜里奔袭，对只有两条腿的流民来说压力巨大，但这却是他们出奇制胜的最好办法。
夜里没有光亮，连云县也没有城墙阻拦，他们乌泱泱喊一喊，再加上潜伏进来的内应生点乱子，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吃掉连云县。
甚至有可能冲进连云峰，抢下这块地盘，得个安身立命所在。
陆鸣眯到后半夜，微微睁开眼。
外面打更的梆子已经是四更末，五更初。
起身下床之际，云澈一只手拽着他的裤腰带不撒手，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你干嘛去？”
“天快亮了，我起床去练功。”
陆鸣伏身对着迷糊的媳妇儿亲几口，又贪婪地嗅了嗅他身上的香气，才轻轻拽开他的手，起身下床。
正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两个负责针线打扫的丫鬟提着灯，蹑手蹑脚进来东屋，帮县令大人穿戴盔甲。
灯笼里微弱的亮光不足以穿透床上帷帐，三人的动作也极轻，按说云澈应该睡得很香。
但当陆鸣穿戴整齐，要出门时，身后传来一句模糊的呢喃：“早点儿回来。”
陆鸣闻言一怔，回头看着没有波澜的帷帐，展颜笑道：“好，知道了。”
窗外风声乍起，摇晃着满院火把，在黑夜中照亮方向。
一身甲胄整齐的陆鸣迈步走出房门，径直来到前院。
前院里宽敞的演武场整整齐齐站了五排精壮汉子，一样全副武装，却没有一个连云峰面孔。
多是李大驴的手下，与最初来投奔的连云峰的那批人。
“夫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自我走后，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擅闯者，无论是谁，杀！”
众人肃声顿胸，火光中的眼神无比坚定。
交代完院里，大门打开，陆鸣大步流星朝外走去，翻身骑上备好的马，略微沉闷的声音渐渐远去。
来福命人关上大门，拿大拴顶住，又按计划低声张罗着仆役们小心警戒。
与院里留守的精兵悍勇共同防御着未知危险。
中院里，云澈忍着困倦带来的头痛，唤起了王妈。
很快，王妈就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只是她眼底的疲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显然是一晚没睡，
“怎么这时候醒了？”
“他走的时候就醒了，白天听说有人要来抢地盘，他也没跟我细说，有什么话安排你吗？”
云澈打着呵欠套上衣服，掀开帷帐下床。
此刻他并未做出女性装扮，只是来送洗漱水的丫鬟也不敢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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