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将尽，老周驾车把青文和孙文斌送到了松韵书院。
带的东西有点多，青文雇了一个斋夫帮着挑行李。
路过致远斋时，正好碰见吴伯。
“孙相公、陈相公回来了？怎么这个点到？”
“路上耽误了会儿。”青文往里走，“山长他们都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
青文带着斋夫到自己屋前，掏出钥匙把门开了。
张岳听见动静从隔壁出来：“回来了？”
“嗯，刚到。”
开了门，斋夫把行李放到屋里，告辞离去。张岳跟着青文进去帮着收拾行李。
“再过俩月就该放年假了，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张岳一边帮青文将包袱里的东西摆出来一边问：“你那俩箱子放的下不？要不要托人再买一个？”
“不用，我一会把里面的厚被子拿出来就行。
往后天一天比一天冷了，我娘子给我准备了好几件厚衣服让我换着穿。
棉鞋也带了好几双，说怕下雨下雪的湿了，我没换着穿的。
还准备了一些放得住的吃的、用的让我半夜饿了吃。
蓝色那个包袱是我岳母让捎给友良的，我明个还得给他送过去。
等收拾好你拿些吃的回去，我明个再给老师和一德送些。”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弟妹心思真细，时敏你小子真有福气。弟妹那边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我岳母雇了个医女在她身边照看，李妈妈也有经验，就是口味变了些。”
“你们家里有厨娘，弟妹想吃什么让他们做就是。弟妹现在一人吃两人补，可不得吃好点？”
收拾的差不多了，张岳问：“今年的榜单你看了吗？”
“看了，怎么了？”
“书院誊抄的就在明伦堂前面贴着。”张岳说，“咱们平川府就中了俩，一个范禀生，一个贾禀生。”
青文看向张岳，等着他说下去。
“我看完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是怎么中的？我什么时候也能中呢？”
“等咱们先成为禀生再说吧。县里都排不到前列，何况全省？”
张岳沉默了一会：“你说的对，咱们还差的远。”
“别灰心。”青文安慰道，“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再说了，山长不是常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吗？
咱们只要功夫下到了，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嗯。”张岳点了点头，“我那有打好的热水，你一会去倒点洗漱，明天山长要合班讲题，你今个收拾好早点歇着。”
张岳和青文说了会话，转身回了隔壁。
第二天一早，青文和张岳在饭堂吃完早饭，结伴往明伦堂走。
饭堂里大家点头致意，没人多说什么。
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青文扒了几口饭催张岳吃快点。想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听讲。
到了明伦堂，山长他们还没到，青文和张岳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和左右的同窗打了招呼。
钟声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青文抬头望去，三位举人老师结伴走了进来。
苏山长在前排主位坐下，其他两位分坐两侧。
青文和张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这三位老师，平日里授课风格迥异，今日合班讲题，不知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苏山长等钟声响罢，缓缓起身：“今日召集诸生，是为讲析上月乡试之题。
老夫与两位教习商议，各取一题，与诸生共勉。”
堂下安静下来，有人低头，有人盯着桌面。
苏山长目光扫过众人，“落榜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夫当年也没少经历这种滋味。”
青文抬头看向苏山长，眼中带着好奇与期待。
他只知道陆老师中举人的经历坎坷，苏山长的他还没听过。
“老夫三十八岁才中举，”苏山长平静地说道，“在此之前，我参加了三次乡试，皆名落孙山。”
“第一次，我信心满满，以为凭自己的才学，定能一举夺魁。结果，却连个影子都没捞到。
第二次，我更加刻苦，结果依旧。第三次，我抽到了臭号，觉得老天爷是故意要跟我作对。
我也想过要不然就算了，可能我就是差了点运道。
可我不甘心啊，我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第四次，才终于中了。”
青文听得入神，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苏山长，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挣扎，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所以，你们现在经历的，老夫都经历过，”苏山长继续道，“落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失去继续前行的勇气。”
“记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只要你们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迎来属于你们的曙光。”
陆举人笑着接道：“山长说得是。我当年比山长还惨，考到四十九都没中。
但我这人生性豁达，想着考不中就当游历四方，考中了就为国效力。
心态一放平，反而轻松了许多，五十有二，当爷爷的岁数才中了榜。
你们也要放宽心，不要把一次失败看得太重。”
两位先生的话让堂下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堂内气氛也不再低迷，有几位甚至笑了出来。
李举人直到苏山长和陆举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我三十二岁中举，算是青年得志。
当时想着考中了进士好好好为国效力，造福一方。
之后进京赶考了数次，却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李举人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堂下的学生都安静下来。
青文知道李举人虽然有才，却一直未能在会试中脱颖而出。
“所以，”李举人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复杂，“我比你们更明白，一次考试的成败，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重要的是，你们从中学到了什么，又该如何面对未来。”
“好了，”苏山长见气氛已经缓和，“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谈谈上个月乡试的考题。
五经这次就不讲了，你们私下再与你们各自的老师讨论。我们先讲四书题。”
苏山长看向李举人：“维周，你来讲讲那道‘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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