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的人想拦都拦不住,吴虞不是什么大好人,面对这种不听话不听劝的病人,她便是听之任之放纵之的三不管手段。
“你死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吧,听说你手里有不少药方,弥留之际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本医士继承,用以发扬光大??”
说完不禁抬眉眨眼,企图让自己的形象正派无辜化。
被这人的厚脸皮给气笑了,谢依水唇白气短,“想都别想。”
“为什么?”她不理解。
反正你人都要死了,好东西就应该分一分啊。
物尽其用不是。
在能谈及生死的人面前轻松自在,谢依水罕见的活泼了起来,“直觉你不是个好人,所以不给。”
“那你的直觉有问题啊。”人都病入膏肓了,说不定直觉也失灵了,吴虞凑近让她仔细看看自己,“你再重新感受一下,我觉得我可以担此重任的。”
大眼睛扑闪扑闪,灵动机敏。
谢依水戳着这人的眉心将人推远,“你是正经医士吗,还敢说自己拿着药方去济世救民。”
吴虞完全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我也是民啊,我拿着药方救我这个小民也不行吗?”
给谁不是给,趁人还在多要点,她怎么都不吃亏。
要到就是赚到,吴大夫的初心简直是一以贯之,从未改变。
吴虞连着几天在谢依水这里花费水磨工夫,企图将药方收入囊中,但比起药方的归宿,先来的是崇州矿藏案以及吉州矿脉案的检举。
举报的人就是谢依水,以身引雷霆,吴虞或许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生病了。
事情一经发酵,连带着新鲜出炉的新科状元都没什么关注度。
扈府的人沉得住气,没有过多在外行走,因而有心人即使想要打探点内情,也找不到人来问。
赵宛白在深夜的时候问自己的枕边人,“她这样,是会死的吧。”
扈玄感闭着眼睛仿佛早已睡下,赵宛白如梦呓语:“她是故意的吗?”
扈玄感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帐目光空虚。
崇州矿藏案以群秀岛为引子,后续是持续数载的水匪牵连事件;吉州的矿脉案干系庞大,涉及京中上至天子,下至群臣的利益往来。
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活计。
“不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她为何如此冲动?”难道真如医士所言,她命不久矣?!
疑问太多了,不是当事人根本想不明白谢依水的目的是什么。
大朝会上谢依水成为众矢之的,似有若无的视线不停地围着她打转。
还有人将探究的目光锁定在扈赏春身上,他们实在想不通这扈家父女奇怪的出招。
“陛下,扈大人检举崇州矿藏案与五皇子有关,眼下五皇子闭户不出,是否召人当庭一问。”
说话的人自动忽略了吉州的矿脉案,大大小小的矿洞,背后的主事者不止一人,没人敢碰。
谢依水就站在众人中间,低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扈成玉。”南潜冷不丁开口,怒意蕴藏。
“微臣在此。”谢依水从容应道。
南潜肃目盯着垂首装乖的某人,“你送上来的证据我看过了,经年之事,线索不明,没有直接证据,你凭何直觉觉得此事为景王所为?”
谢依水拖着病体上朝,说话的中气都没有那么足,“回陛下,微臣手上还有一批实证和人证,陛下可遣人一一查验。”
南潜:“……”坏我大事。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昔日关系良好的君臣一夕之间竟然反目。
京都的权贵每个人都曾暗想过谢依水什么时候会登高跌重,可当这一日真的到来的时候,他们感念的竟是物伤其类的自己。
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亦如此呢?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而九五之尊的身边也不缺能力顶级之人。
兔死狐悲的哀伤,一时间让他们也没空对谢依水落井下石。
“既如此,那便查!”将手里的奏折丢在御案上,没趁其他人反应过来,南潜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
至于让谁查,谁敢查,都没人敢去问。
秉持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的心思,散朝会之后每个人都装聋作哑,当自己从没听过那些话。
谢依水身体大不如前,扈赏春也不顾其他人的注目亲自扶着人出去。
二人缓缓走着,皇宫甬道两侧的宫墙高大遮蔽,压抑肃穆。
来往期间还有不少官员,扈赏春没问其他,也不关心朝堂之事,“你的身子怎会到如此境地?”
前不久还生龙活虎的,不过几日的光阴人竟然诊出了命不久矣的脉象。
“好孩子你告诉我,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比起事实和真相,扈赏春忽然觉得人生难得糊涂。
如果明晰一切的代价是失去眼下的所有,这代价太大了,他给不起。
午夜梦回他祈求苍天怜悯,怜悯他们夫妻的诚恳,怜悯扈氏的支离破碎、四分五裂,但吴虞亲口告诉他,“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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