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珩指尖的血痕尚未干涸，那枚写在沈清棠掌心的“昭”字，竟骤然泛起灼灼青焰。
青焰温润，不烫人，却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沈清棠只觉浑身一暖，原本因寿元将尽而带来的虚弱感，竟消散了几分。
而悬于半空的玉玺，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龙纹逆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青芒暴涨，与掌心的青焰遥相呼应，共振出低沉的嗡鸣。
沈清棠腕间的银环，骤然滚烫起来，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松开手。她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强忍着才没有将血吐出来。
心铠的警示音在识海中急促响起：【警告！双心契已自发启动，契主命力正在逆流！】
原来，无需言语，无需仪式，仅凭他的一腔执念，仅凭那一个滚烫的“昭”字，这生死契约，便已悄然缔结。
顾昭珩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着沈清棠掌心的青焰，又抬头看向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蹙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
“清棠？”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担忧。
沈清棠定了定神，压下喉头的腥甜，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无事。”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这份契约的反噬，竟来得如此之快。
顾昭珩却不信，他固执地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间的银环，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震。他眸色深沉，像是看穿了她的伪装，却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庭院中的梅树。
那株枯梅，枝桠嶙峋，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他抬手，折下一根最粗壮的枯枝，枯枝上，竟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褐色。
他拿着枯枝，走到沈清棠面前，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他抬手，将枯枝轻轻别入她的鬓角，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说，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他看着她鬓角的霜白与枯枝相映，低声道，“这世间的规矩，从来困不住我。七年前你想要的梅，我没送成；七年后，纵使花已枯萎，我也要它开在你发间。”
沈清棠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看着鬓角的枯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忍。她强笑着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
她怕自己再开口，便会泄露情绪，于是转身，想要去桌案上取茶，掩饰唇边的血迹。可刚一转身，脚下便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顾昭珩的体温滚烫，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身上。他的胸膛坚实，却微微发颤，显然是在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沈清棠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心铠的警示音愈发急促：【契约负荷持续攀升，靖王命力流失过快，心脉供血超限！】
沈清棠心头一紧，她知道，是契约在自发地将他的命力，渡给她。而他，竟是半点抵抗都没有，任由命力流逝。
她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抬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躲。”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沈清棠浑身一颤，埋在他怀里的头，埋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袖中的罗盘碎片，忽然再次震动起来！
一道金光闪过，褪色姑的残影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她的身影更加淡薄，几乎要透明，显然是油尽灯枯，只能显形三息。
“双心契不可逆！”褪色姑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几分绝望，“若你拒承其命，他三日内心脉崩裂而亡；若你承之，你寿尽之日，即他魂散之时！”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棠的识海之中。
不可逆！
拒承，则他死；承之，则同归于尽！
这哪里是什么寿元转嫁，这分明是一场生死赌局，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
褪色姑的话音未落，身影便化作点点金粉，彻底消散。这一次，罗盘碎片上的金芒，也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
沈清棠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抬起头，看着顾昭珩，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顾昭珩显然也听到了褪色姑的话，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忽然低笑起来。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决绝。
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喷洒在她的颈侧。
“别躲。”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你走后，我独活于世，生不如死。”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若没有你，我活七十年，也是死。”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悬于半空的玉玺，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龙纹彻底逆转，青芒暴涨，映得满室如浸血海。那磅礴的力量，席卷了整个东暖阁，卷起了沈清棠的发丝，也卷起了顾昭珩的衣袂。
沈清棠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该如何选择？
是拒承契约，让他三日之内，心脉崩裂而亡？
还是承之，与他同生共死，在四十日后，一同魂飞魄散？
庭院中的风，再次吹过，卷起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沈清棠心底的绝望。
掌心的“昭”字，还在燃烧，烧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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