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狼岛深处,古林萧瑟,荒风卷着残叶掠过斑驳断碑,吹得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死寂悲凉。
铁山循着那缕微弱到几近断绝的生命气息极速纵深,掠过断壁残垣、荒草古径,不多时,一片恢弘肃穆的古老禁地轰然映入眼帘。
两座数十丈高的擎天古柱分立两侧,柱身刻满上古狼纹图腾,纹路历经数万年风雨侵蚀,依旧隐隐流转灵光,撑起一方厚重无比的巨型石匾。石匾之上,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刀劈斧凿、烙印岁月——狼冢。
这里是啸月一族历代先祖以及那些战死儿郎的最终归葬之地,是整座狼岛最神圣、也最悲凉的净土。
那一丝唯一的生命波动,正稳稳从这片层层坟茔之中飘荡而出,清晰无比。
铁山心头骤然一紧,沉寂万年的狼冢生息不灭,难道族中还有残存族人藏匿于此?残存的希冀与滚烫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他脚步放缓,压下翻涌的心绪,一步步郑重上前。
可当视线彻底落定冢中景象,满腔滚烫的希冀,瞬间被彻骨的冰凉击碎,浓烈的失望与悲凉席卷全身。
狼冢中央的空地上,根本没有啸月族人的身影,更无狈族残存的踪迹。
唯有一只通体紫金、羽毛黯淡干枯、瘦得皮包骨头的乌鸡,正缩在一方老旧坟碑之下瑟瑟发抖,羽翼脱落大半,双腿纤细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尚存几分灵动。
这是啸月一族世代蓄养的紫金灵鸡。
此鸡会主动吸纳天地微灵,肉质蕴养淡淡灵气,从上古时期开始晓月一族就开始专门培育!用于供给幼狼滋补神魂、淬炼肉身的专属食材。
而这中间世代负责驯养、打理灵鸡园的,正是与啸月狼共生共存的狈族族人。
如今灵鸡尚存,喂养它的族人却不见了身形。
听见脚步声靠近,已经饿的皮包骨的紫金乌鸡瞬间抬眼,黯淡的眼底猛地亮起一丝求生的亮光,也不惧生人,扑腾着瘦弱的羽翼,“咯咯咯”轻鸣着,跌跌撞撞朝着铁山狂奔而来,模样可怜又无助。
铁山望着这唯一活过岁月的生灵,心底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他抬手微动,须弥戒灵光一闪,细碎饱满的禾黍粒粒洒落地面,包含着谷物淡淡的清香四溢。
紫金乌鸡立刻埋头啄食,小脑袋快速点动,狼吞虎咽,显然已经有好长时间未曾饱腹,熬到了极致。
“都不在了……全都不在了……”
铁山低声呢喃,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悲伤。
他蹲下身躯,磅礴神念尽数铺开,细细扫荡整座狼冢、方圆百里山林,可除了这只灵鸡,再无半分生灵气息、半丝血脉波动。
而就在神念扫过坟场深处时,数十座崭新的坟茔突兀刺入视线,土色相比其他更加新鲜、坟堆整齐,与旁边万年古坟的斑驳沧桑截然不同,显然是近几年才堆砌而成。
一股沉闷阴郁的浊气,瞬间死死堵在铁山胸口,压得他呼吸一滞。
他强压心绪,迈步上前,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座没有刻印所葬之人身份的孤坟的墓碑之上,斑驳的刻字清晰入目,每一个字都让他心中一悲:
“啸月不屈,宁碎神魂。与谟同烬,长伴孤月。不孝后人狼青立。”
“啸月一族亡于青之手,无颜面见先祖之灵,当以去面,伏地而葬。”
轰——!
惊雷般的轰鸣在铁山脑海炸响,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周身灵力剧烈震颤。
这是他亲弟弟,狼青的墓!
墓志铭寥寥数语,铁山也是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之后,没有见到一个族人的原因了。
当年狼青带着族人回归狼岛,谟兽寄生浩劫再发,跟着回来的族中儿郎不幸中招,被阴邪谟卵种扎根神魂,沦为谟兽孕育的活容器。
深知寄生无解、不愿族人沦为邪物养料的狼青,最终选择带领所有被寄生的族人,引爆自身啸月神魂,与入侵的谟兽同归于尽,以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啸月一族最后的尊严。
而他自己,终其一生愧疚难解,自认守不住祖地、护不住族人,愧对列祖列宗,临死前自削面皮、伏地而葬,甘愿以最卑微的姿态,长眠于先祖坟前。
数万载误会,数万载牵挂,此刻尽数揭晓。
铁山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碑面,指腹摩挲着弟弟亲手刻下的字迹,眼眶悄然通红,滚烫的猩红彻底浸染瞳仁,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惜:“阿青……对不起,大哥回来晚了。”
若是当年他未曾远走,若是他早一步归来,何至于被虎族囚于地牢数百年!又何至于幼弟孤坟、无面长眠!
“你可不晚,恰恰是回来得刚刚好。我们的好族长!”
就在铁山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刹那,一道阴冷戏谑、森然诡异的笑声,骤然从狼冢幽暗的阴影深处缓缓响起。
唰、唰、唰!
五道黑影自坟茔后方的密林阴影中缓步走出,分立五方,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死死锁住铁山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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