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制造局,炼铁工坊。
七十岁的墨家炬子公输毅先生躺在竹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太医正在施针,周围挤满了焦急的工匠。
王宴之和韦筱梦赶到时,公输先生刚好醒转。
“公输先生!”韦筱梦扑到榻边,“您怎么了?”
公输毅挣扎着要起身,被王宴之按住:“躺着说话。”
“殿、殿下……”公输毅抓住王宴之的袖子,声音嘶哑,“那图纸……那图纸不对!”
“哪里不对?”
“气缸设计是对的,合金配方也是对的……但、但冶炼温度不对!”公输毅激动起来,“按他写的温度,根本炼不出均匀的合金钢!老夫试了三炉,全废了!最后一炉……炸了膛……”
他指着自己包扎着的右臂:“老朽琢磨了一夜才想明白——荷兰人留了一手!他们故意写错了关键参数!要么是那俘虏耍诈,要么……这就是他们防泄密的手段!”
工坊里一片死寂。
韦筱梦脸色发白:“也就是说,詹姆斯给的图纸……是陷阱?”
“不全是陷阱。”公输毅摇头,“设计是真的,合金成分也是真的,但工艺参数是假的。就像给你一张造弓的图,告诉你用什么木头、多长多厚,却不告诉你该怎么烘烤、怎么上弦。你照做,要么做不成,要么弓一拉就断。”
王宴之沉默良久,问:“公输先生,您能推算出真实参数吗?”
“难。”公输毅苦笑,“炼钢这种事,差一度火候、差一刻钟时辰,出来的东西就天差地别。老朽这辈子炼过最好的钢,也就够做刀剑。荷兰人这种合金钢……没十年工夫摸不透。”
十年。
韦筱梦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马蹄声。一名驿卒冲进来,递上一封加急信:“殿下!昆明转来的南洋密电!”
王宴之拆开,只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将信纸递给韦筱梦。
上面是司徒清羽的笔迹:
“五月初三,龙渊号巡航至阿拉伯海,遭遇英国武装商船队。交火中俘获一艘,船上载有荷兰最新技术文献若干,其中有一册《高温冶金工艺辑要》,似为莱顿大学实验室流出。已派快船押送文献回津,约半月可抵。清羽。”
韦筱梦盯着“高温冶金工艺辑要”七个字,呼吸都停了。
“半、半个月……”她猛地抬头,“公输先生!等那文献到了,配合詹姆斯图纸的真的部分,我们能不能……”
公输毅眼睛也亮了:“若真有西洋实验室的数据……老夫有六成把握!”
“六成够了!”韦筱梦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回去准备转炉地基!明雅!写信催南洋的快船!还有——”她忽然刹车,回头看向岑子瑜,“岑大人,那二十万两……”
岑子瑜抱着算盘,面无表情:“图纸是假的,您还敢要钱?”
“现在有真的希望了!”
“希望值二十万两吗?”
“值!”韦筱梦斩钉截铁,“等文献到了,我们就能炼出合金钢!到时候别说后装枪,蒸汽机、炮管、舰船龙骨全都能升级!这买卖不亏!”
岑子瑜看着她,又看看王宴之,最后目光落在那卷问题图纸上。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算盘珠子一拨:
“十五万两。先期款。等文献到了、验证可行,再给剩下的五万。这是底线。”
韦筱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成交!”
她旋风般冲出去,声音远远飘回来:“明雅!召集所有工匠!咱们的转炉,明天就开工!”
工坊里,公输毅挣扎着坐起来:“殿下,老夫……老夫也想去京师。那转炉,老夫想亲眼看着它立起来。”
王宴之扶住他:“公输先生,您这身体……”
“死不了!”公输毅眼中燃着火,“炼了一辈子铁,能在闭眼前看到新炉子、炼出新钢……值了!”
王宴之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安排车马。”
他走出工坊时,夕阳正沉入远处的海平面。天津港的码头上,货船正在卸货,蒸汽起重机的轰鸣声隆隆传来。
而更远的南洋,那艘载着技术文献的快船,正劈波斩浪,驶向北方。
王宴之忽然想起清漓昨晚说的话:“宴之,你觉得我们能追上他们吗?”
他当时回答:“已经追上了。至少在电报和铁甲舰上,我们并驾齐驱。”
现在他想补充一句:在炼钢这件事上,或许,我们很快就能超过去。
因为大齐有的,不止是工匠和技术。
还有一群像公输毅和韦筱梦这样,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敢从废墟里捡希望的人。
还有像岑子瑜这样,嘴里骂着“败家”,手里却一笔笔批出巨款的守财奴。
这些人聚在一起,三十万两的转炉,或许真能转出一个新时代。
他翻身上马,看向京师方向。
那里,养心殿的灯火应该已经亮了。
清漓大概又在批奏章,旁边摆着凉了又热的参汤。
而他得赶回去,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一切——关于陷阱图纸,关于希望文献,关于那群不肯认输的人。
马鞭轻扬,马蹄踏碎晚霞。
而天津制造局里,韦筱梦已经爬上还没挖完的转炉地基,举着喇叭对下面喊:
“弟兄们!今晚加班!管饭!红烧肉管够!”
底下响起一片欢呼。
钢铁的时代,正从这片喧嚣的工地上,悄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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