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领着文昌回到文家小院门前时，许大嫂与抱着文谦的周大嫂迎上两步。
许大嫂先开口，嗓子压得低，却掩不住哽咽：“文同志，听说你要走了，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是刚出锅的菜饼，还热乎着呢，路上垫垫肚子。”
说着，就把包袱往文清手里塞，又俯身替文昌理了理围巾，“好孩子，别嫌婶子手笨。”
周大嫂抱着文谦直点头：“大家一起生活了这几年，文同志这一走，还真有一些舍不得，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时间就带文昌他们回来看看。”
“嫂子们放心，平顺县是我的第二个故乡，等孩子们放假，我就带孩子们回来看你们。”
话音未落，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文君庭站在车旁，抬腕看表，扬声提醒道：“清清，该出发了，已经十二点十五，再不走就赶不上检票了！”
文清应了一声，回头望向自家小院，小院院门此刻已被顾景淮锁上，她把手中热腾腾的菜饼递到顾景淮手中，一边伸手，一边说道：“嫂子，把文谦给我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出发了。”
周大嫂把文谦往上颠了颠，最后一次替孩子整了整帽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进文清怀里：“路上乖些，别给姑姑添乱。”
文谦搂住文清脖子，小脑袋一歪，朝两位婶子露出个笑：“婶子再见！”
汽车马达已低低轰鸣，顾景淮把菜饼交给郭美云收进保温盒，替文清拉开车门：“后座留给你们娘仨，我坐副驾。”
文清点头，抱着文谦俯身钻进车厢。文昌紧跟其后，临上车前，逐个抱了抱周义他们。
“我走了，保重。”
车门“嘭”地一声合上，像给这段平顺岁月落下锁。
文清隔着车窗向外挥手，霜花很快爬满玻璃，把嫂子们的身影晕成模糊的水彩。
汽车缓缓启动，开出巷口的一瞬间，文昌突然把脸埋进文清肩窝，闷声抽噎。
文清没说话，只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而文谦这小家伙正瞪着大眼睛，透过雾气迷蒙的车窗，努力辨认那条每天走过的小巷。
车队拐上省道，车速加快，窗外的田野、电线杆、老杨树连成一条灰黄的线，被夕阳拉得老长。
文清突然开口：“二哥，平顺县我以后不常回来了，院子还是帮我处理掉吧。”
文君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文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清清，你真打算把院子卖了？那可是文谦长大的地方。”
文清侧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霜花斑驳的玻璃，落在远处渐渐模糊的平顺县轮廓上。
“留着做什么？院子没人住，会破。就算租出去……”
话还没有说完，文昌就转头问她。
“姑姑，把房子卖掉，以后咱们回来住哪？”
文清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文昌，回答道：“文昌，以后我们回来的次数很少，就算回来看看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待两天，房子长时间不住人，会坏掉的，还不如卖掉，等你想回来时，咱们在你舅姥爷家住两天。”
文昌低下头：“可把房子卖了，就没有家了！”
文清抬手摸了摸文昌脑袋：“怎么会没有家呢？太爷爷的家不就是咱们的家吗？”
文昌撇了撇的嘴：“可我不想在太爷爷家。”
文君庭通过后车镜与文清对视一眼，问道：“文昌，告诉二叔，是不是有什么人对你说过什么？”
文昌抿了抿唇，小脸看向车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听几位奶奶说，姑姑和顾叔叔结婚后，就把我和文谦送回太爷爷家。”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哽咽，双手死死攥住文清的棉袄下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姑姑，我不想去太爷爷家，我想跟着你。”
文谦虽然听不太懂，可看见哥哥哭，也跟着红了眼眶，把小脑袋往文清怀里拱：“姑姑，我不要离开你。”
文清把文谦抱在怀中，目光却盯着文昌：“谁说要把你们送走？姑姑已经和你顾叔叔说好了，年后你和文谦跟着我们去随军，咱们去找爷爷去。不信你问你顾叔叔？”
顾景淮原本坐得笔直，听见自己被点名，立刻侧身，一手扶住前座椅背，一手伸过来，覆在文昌攥得发白的小手上，声音低而稳：
“文昌，你姑姑说得没错。我已经和你姑姑商量好了，年后咱们一起出发，谁也不会丢下。”
文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想确认又怕落空，怯怯地问：“真的……不是撇下我们俩？”
文君庭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就算姑姑不要你们了，你们还有二叔呢，二叔不会不要你们的。”
文清翻了一个白眼：“二哥，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刚哄好他们，再惹哭了，你哄。”
一点四十八，众人来到火车站。文清抱着文谦，牵着文昌，看着顾景淮他们卸行李。
周深把最后一件行李放在顾景淮脚边，抬头看着文清：“清清，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路上注意安全。文昌，看好弟弟，听姑姑的话，别乱跑。”
文昌乖顺着点头：“放心吧，周深表叔，我会看好弟弟，不会乱跑的。”
周航嘱咐顾景淮：“景淮，清清和孩子就交给你了，一定安全的护送他们到京，路上他们出现任何问题我都算在你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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