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马上了栈桥,栈桥的木板被雪冻得滑溜溜的,我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我把马缰递给迎上来的码头工,那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脸上布满了风霜。我咧嘴一笑,语气轻松了不少:“这马送你们,换三张去青岛的舱票,要三等的就行,不用太好。”那码头工瞅了瞅那匹瘦马,又扫了一眼我腰间鼓胀的油布包,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大概是看出我们急于赶路,也知道这匹马虽瘦却还能干活。他掂量了一下,随即爽快地应道:“成!您三位跟我来!”说完就接过马缰,把我们往船舱方向领。
踏上火轮甲板的那一刻,带着咸涩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头发乱飞。小结巴紧绷了一路的身子猛地一软,腿一弯,差点跪倒在地,显然是之前的惊吓和伤痛让他耗尽了力气。我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着一只小猫,笑着打趣:“别跪,海船不兴这个,咱爷们儿,跪天跪地跪爹娘,不跪别的。”他慢慢抬起头,晨曦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竟闪着晶亮的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激动。他的声音依旧结巴,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颤抖:“三哥……咱……咱活了?”
我望向码头外的雪原——尽头处,摩托队的红灯还在一闪一闪,像一群困在原地打转的野兽,只能徒劳地嘶吼,却再也追不上我们了。我咧嘴一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的寒意和酸胀感瞬间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活是活了,可这戏,才唱到一半。真正的后台,还在天津卫呢,咱们的事还没办完。”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只要江北布防图的事没解决,孙传芳就不会放过我们,后续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沈青禾靠在船舷的栏杆上,风掀起她身上那件貂斗篷的一角,露出内里那件单薄的呢子旗袍,像是掀开了一层旧身份的面纱。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清丽。她回眸望我,眸底映着初升的太阳,闪着细碎的金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多了几分平静和坚定。她轻声问道:“李三,下一步,去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信任,仿佛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她都会跟着我。
我从腰间的油布包里掏出那张被血与火烤得发脆的江北布防图副本,这张图是用三条兄弟的人命换来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和焦痕,沉甸甸的。我迎着朝阳,猛地抖开图纸,风卷着纸角,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也像一面宣战的战鼓。我抬手,把图纸凑到那片耀眼的金光里,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噗”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纸角,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先让南京看看货,让他们知道孙传芳的底细;再让孙传芳看看鬼,让他尝尝失去布防图的滋味;最后——”我顿了顿,看着图纸在火光里慢慢蜷缩、变黑,化成灰烬,眼神变得坚定而凌厉,“——让全天津卫,看一场大雪崩,把孙传芳的势力彻底搅乱!”
火舌舔上纸角,橘红色的火苗在晨光里跳跃,像给初升的太阳献上一瓣黑色的花瓣。我松开手,灰烬被风卷着,飘向辽阔的大海,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那些关于布防图的秘密,那些兄弟的牺牲,都随着这灰烬,暂时藏进了大海里。我伸了个懒腰,对着无边无际的海面,朗声大笑,笑声在风里传得很远,带着一股释然,也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豪情:
“燕踏雪浪,雪未化,浪已远。诸位,等着看雪崩吧!”
汽笛再次长鸣,雄浑而嘹亮,像是在回应我的誓言。小火轮缓缓掉转船头,朝着青岛的方向驶去,螺旋桨搅碎水面,激起层层浪花,浪花在晨光里泛着白色的泡沫。身后的雪夜、枪火、摩托、探照灯,都被远远抛在了脑后,成了一抹模糊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我们站在船尾,衣袂翻飞,任凭海风吹拂着脸颊,像站在一幅被撕下的旧画边缘,告别了之前的惊险与危机。而前方,一片辽阔的蓝海铺展开来,湛蓝的海水与天空相接,像一张崭新的画布,正等着我们这群踏雪而来的燕子,用血与火,重新落墨,书写新的篇章。
喜欢侠盗燕子李三的100个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侠盗燕子李三的100个传奇故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