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利益计算，反而让他更放心些。
纯粹的善意在末世太奢侈，也往往不持久。
“那具体怎么对接？时间、地点、信号？”他问到了最关键的操作层面。
“简单。”苏宁宁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支手工制作的、类似烟花信号棒的东西，还有一张更小范围的简图。
“这三个地方，按顺序作为备用接应点，你们把人带到任何一个都行，至于时间……”
她想了想
“不要太频繁，容易引起怀疑，第一次，就定在……七天后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巡逻队换岗，警惕性会低一点。
你们把人带到第一个点，我会派车在那里等，车是改装过的，结实，玻璃能防弹，外面看着旧，里面该有的都有。”
她把一支红色的信号棒递给赵铁山
“看到接应车，确认安全后，用这个，绿色烟雾，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红色的，看到红色信号，接应车会立刻撤离，你们也自行想办法避险，约定自动顺延到下一个周期。”
赵铁山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信号棒，小心收好：“车牌或者有什么标识吗？”
“一辆深绿色的旧卡车，车头上会绑一小截红色的布条。”苏宁宁说道
“开车的叫老陈头，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司机兼机修师，他认得路，也机灵。”
事情似乎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定了下来。
“对了，”
苏宁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回去的时候，样子得做足，楼下的赵医生会帮你们处理一下‘伤势’。
记住啊，伤口要看起来惨，像是经历了恶战，但位置要巧，别真伤了筋骨影响以后干活。
绷带、血污这些，他会帮你们弄好，那些决定留下的兄弟，可以‘伤’得看起来更重些，这样他们就有充足理由留在磐石‘养伤’，还能暗中给你们打个掩护，传递点消息。”
赵铁山听着这一连串细致又老练的安排，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年纪不大，还怀着身孕，可做起这些事来，却有种出乎意料的周全和……熟练。
“苏女士，”他忍不住问
“您是不是……以前就常处理这类事情？”
他指的是这种在两大势力间周旋、暗度陈仓的操作。
苏宁宁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点模糊的笑容
“哪种事？在末世里想办法让更多人活下去的事？那确实是我一直在做的。”
系统猫在旁边“喵”了一声，听起来意味深长，但没说话。
苏宁宁没理会猫，对赵铁山摆摆手
“行了，具体的细节，你和赵医生、还有我们这边负责接应的老陈头再对对，赶紧下去吧，让兄弟们吃饱，伤口处理好，记住，七天后，傍晚，第一个点。”
赵铁山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手碰到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苏宁宁的声音，语气比刚才随意，却莫名让人在意：“对了赵队长——”
他回头。
苏宁宁站在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后，窗外雨后的微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边。
“回去的路上，自己也当心点。”她说，声音不大
“我还等着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帮我修后面那段围墙呢。现在这墙看着总缺一块，怪别扭的。”
赵铁山怔了怔，看着对方脸上那抹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神色，片刻后，很轻但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一定。”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猫轻盈地跳上办公桌，尾巴盘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摊开的地图，又抬眼看看窗外的景象。
雨彻底停了，云缝里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正好落在楼下空地上。
磐石的队员们包扎的包扎，喝粥的喝粥，气氛沉重却有种奇异的安定。
“喵。”系统猫的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人都散了，戏也定了，宁宁，你说说，这单‘生意’，咱们能赚多少？”
苏宁宁没立刻回答。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背微微后仰，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刚才面对赵铁山时那种带着点市井气的干脆和盘算，此刻从她脸上褪去，换成一种冷静。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看着那些即将返回龙潭虎穴的身影，眼里没什么悲悯，更像是在评估一批……即将到货的“资源”。
“能带出来多少？”她重复了一遍猫的问题，声音平平的
“看赵铁山的本事，也看王振国有多蠢。”
她端起桌上那杯被嫌弃有怪味的水，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
“这么多能打的兵，是现成的防御力量和劳力，他们的家属……”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算
“就算只接出来一半，三百人，老弱妇孺怎么了？能种地、能缝补、能带孩子、能打扫，甚至只是多一张嘴吃饭，多一个活人在营地里走动，对‘基地繁荣度’和‘人口总量’的指标，都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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