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入口处，角尖入土三分。林默蹲下来，右手的角插入碎石层后他松开了手，角身自主保持垂直状态。暗红色区域在入土后脉动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大约四十次。陆徵蹲在他对面，右手指尖贴着角身入土位置外缘的碎石面走了一圈。
裂痕延伸速度比天师估算的快。陆徵收手之后站起来，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屑。他把碎屑抹在自己掌心里碾碎，碎末落在角尖正下方的地面上，排出一条斜向西北的短直线。按照这个速度，两年零四个月之内封印就会被完全削穿。
林默站起来。他弯腰把角从碎石层中拔出来，角尖离地的瞬间暗红色区域脉动停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他直起腰的时候右膝弯了一下，屈膝的过程中左腿石壳上的红晕延伸到了大腿中段。
两年零四个月。比原估的两年零十个月缩了半年。江晚秋站在谷口偏内的位置，鼎身在入谷后从腰侧自行调整了一次倾角，鼎底焦痕区最下端的铜层边缘多了一道纵向的浅纹。她看了一眼那道浅纹的位置，又把视线移回陆徵身上。
陆徵点了下头。他没有解释缩半年的原因，只是弯腰从地面上拾起第二片碎石，在指尖碾碎之后朝南偏东的方向撒了出去。碎末落地后没有成直线，散成了一片均匀的扇形。南方。棋盘在往南偏。第三座祭坛封完之后，残余的能量场会把下一个棋局的枢纽挤到南边去。
秦雪的右眼晶膜在他说完之后自行全开。银光从晶膜内侧铺出，在她面前大约两步的距离悬停了三息，然后自行绘制了一组简化版的星轨图。图中暖白星的轨道在当前时间点发生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偏移，偏移方向朝正南倾斜了大约七度。
罗盘锁定第十一局了。她收回银光，星轨图在空气中消散。消散之前图中标记出了具体的落点位置：长江中游偏南，一大片水域轮廓。位置对应八百里洞庭湖。亥卦夔牛鼓震局。
云无心在听见两个字的时候把剑从鞘里抽出了一寸。剑身离鞘的那一截剑脊暗银纹路在空气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夔牛是上古雷兽。它的鼓震局用在水域上，能借水脉传导振动来激活地脉节点。如果洞庭湖成了棋局落点，那整片长江中游的水网都会被牵动。
苏小米从谷口偏左的位置走过来。她走过来的时候右掌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整个人的步距比平时缩短了大约两指。走到林默侧面之后她停下来，右掌离地翻了面朝上。
洞庭湖的水位在持续上涨。湖底地脉在被人为改道，排水口的流量被堵了大约三成。而且涨水只漫村落区域，周围山林没有被淹。她把翻朝上的掌心转向陆徵的方向。精准控制的阵法水劫。
陆徵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地气残留，没有碰。是夔牛鼓震局的标准前兆。鼓震局的启动流程分为三层——先截水脉控制水位，再用水压差冲击湖底地脉节点，最后用鼓震脉冲完成棋局锁定。现在洞庭湖的水位涨势，对应的是第三层启动前的准备阶段。
林默在陆徵说完准备阶段三个字之后转身面朝南方。角尖在转身后重新修正了一次指向，从西北偏南调整为纯南向，角身表面在修正过程中连续亮了三次暗光。
全队南下所需时间？
秦雪闭眼推算了大约三息。如果保持现在的行进速度，从当前位置到洞庭湖边缘大约需要五天。中间经过的地形以低山丘陵为主，有一处废弃的古驿道可以利用，能省大约一天的路程。
那就走。林默把角从右掌中竖直插入地面的砂土缝隙中固定住，角身入土一半。他蹲下来用左手食指在地面上画了一条从当前位置向南延伸的线。线在经过两处明显的折角之后直达一片圆形轮廓的边缘。他在圆轮廓的中心点位置画了一个叉。
到洞庭之后先确认水位的上涨范围和湖底地脉的改道幅度。再根据现场数据判断棋局的启动进度，找到节点之后封掉鼓震局的前置水脉控制。
云无心把剑从鞘里完全抽了出来。剑身在空中划了半圈然后插回鞘内，归鞘时剑脊纹路从暗银转为赤金又转回暗银。她的眼神扫过整支队伍。五天赶路，路上不停。
江晚秋在队伍中段转身，面对南方。她右手虎口那道闭合的银线在转身时亮了一下。鼎底二十七枚铭文全体同步闪了一次低光。闪完之后鼎底焦痕区末段的铜层边缘那道纵向浅纹又延伸了大约一根针的宽度。
走吧。
林默从砂土中拔起角。角尖离地时带出一线细碎的石屑，落在江晚秋脚边约一尺的位置。他迈出第一步的方向精确地朝向正南，角身在他迈步时自动校准了握持角度。右臂鳞甲金线的排列在行走过程中微调了两度，贴合了新的行进方向。
陆徵走在队伍左翼偏前的位置。他的步幅均匀，灰白旧袍下摆在行走中始终保持着与地面约一指的间距，不沾尘土。他的右手在行走中偶尔抬起来感受一下空气湿度，抬手指尖上会凝一层极薄的水珠，他看完水珠分布之后会调整一次步伐节奏。
苏小米走在队伍中段偏右。她的左手在进入南方方向后从自然垂落改成了掌面朝下的悬停姿态，掌心距离地面约一尺半，在行进过程中持续采集地气改道的数据。
秦雪走在队尾。她的右眼晶膜全程维持半开，银光持续在南向的星轨上标注进度。晶膜内侧的投影在行走过程中显示了南方的地形剖面图：低山、丘陵、废弃驿道、以及驿道终点处一片面积正在缓慢扩张的蓝色水面标记。
走出谷地后大约三里，天幕上那道灰黑色圆斑从边缘又收缩了一圈。收缩后的圆斑直径从原来的大约十丈缩到了七丈左右。缩完之后圆斑内部的灰黑色膜层表面出现了一道短暂的暗金色闪光，闪光的方向朝南偏了约二十度。
陆徵在闪光出现后微微抬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闪光的方向，然后继续走。右手在空中感受湿度时指尖凝出的水珠比之前多了大约三成。
洞庭的水汽已经飘到这边了。
他收手的时候指尖残留的水珠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极薄的水渍。水渍的颜色在南向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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