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光柱从北侧山脊背面升起的时候，云无心的剑鞘从岩石上弹了起来。
她不是被惊醒的。她没睡。剑鞘弹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拇指推开剑格，剑身脱鞘的过程几乎无声。她站起来面向山脊方向，视线穿过光柱刺破夜穹的轨迹，落在那道光柱底端的位置。
极小的影子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影子距离大约三里。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正对营地。影子在暗紫光柱底端的映照下投出一条窄长的地影，影子的宽度约两尺，高度约五尺，轮廓具备人形的基本结构。
林默在剑鞘弹响的同一刻已经醒透了。他没有起身的动作，是从平躺直接转为单膝跪地的姿态，角在他右手中自行转了一圈，尖端正对影子移动的方向。罗盘在他怀里连续震动了三次，三震之后停在了一个持续的微高频共振上。
一人，朝我们走。云无心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保持战斗状态下的压缩声量，压低但清晰。身上没有明显的能量辐射，但光柱里有残余的魔气粘在那条影子的表层。
苏小米从侧方站起来。她站起来的瞬间右掌已经贴在了地上，地气从掌心朝影子来的方向铺了大约两里地，然后被她收回来了。他在光柱底端走过的地方留了一条温度偏高的足迹带，不是修士常用的灵气步法，也不像九黎惯用的魔气流动方式。高出来的那部分温度是地热——他脚底在引地脉的热气带路。
秦雪的右眼晶膜在营地从静到动的转换中直接全开了。晶膜内侧银光铺出，捕捉到了光柱底端那道影子的侧面轮廓。轮廓特征和天师影像消散前残留的最后那帧画面重合了。那枚骨片右上角标记的坐标，和这个人的移动方向对齐。
江晚秋站起来之后没有移动位置。她站在营地边缘原来的位置，右掌心朝影子方向张开，道纹在掌心表面缓慢旋转。道纹在旋转过程中从金色转为暗金色，又从暗金色转为和光柱颜色接近的暗紫色，然后自行切回了金色。他在读我掌心的契约纹路。不是主动入侵，是路过时的自然吸收——他经过区域内的残余道纹会被他的体表自动收集。
林默从单膝跪地中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角尖始终对准影子方向，暗红色区域的脉动频率随着影子靠近的节奏逐渐加快。他走到营地边缘最靠近影子方向的位置，停了下来。
影子在距离营地大约一百步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从步行转为站立，然后站定。光柱底端的暗紫色余晖在他停步之后逐层褪去，露出了影子的实体轮廓——一个穿灰白色旧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下颌线锐利，额头正中有一道纵向的浅色纹路。纹路和江晚秋眉心那道裂隙不同，是闭合的，边缘平整，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他站定之后抬起右手。右手掌心里托着一枚灰黑色的圆片，圆片边缘的刻纹和秦雪那三枚骨片右下角的防伪印记完全一致。圆片中心有一个微小的凹陷，凹陷内部嵌着一粒暗紫色的晶粒。
林默的角尖在那粒晶粒出现的时候偏了约两度。偏转方向朝圆片中心靠近了不到半寸。他看了一眼角尖的偏转幅度，然后把角尖收回原位。
天师残影的最后一帧不是我。秦雪从后面走上来站到林默左侧一步的位置。她的右眼晶膜银光在灰袍人右手圆片表面扫过之后收回了。是他投的像。
灰袍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把右手掌心的圆片翻了个面，背面上刻着三排纵列的文字。文字排布方式和秦雪骨片上的坐标序列一致，但内容不同。
张天师留了三道分影。我是第三道。前面两道都散了，剩我等到你们封完第二座祭坛之后才激活。他的声音低，语调平，没有起伏。我叫陆徵。司天监末代望气使。活着的那个。
苏小米在他说活着的那个之后右掌重新贴了一下地。地气从脚下探出去，在他脚底绕了一圈。探回来的信息显示他的体温正常，足底和地脉接触的层面有一层薄薄的恒温保护层在持续运转。他体内的能量流转方式和正常人没区别。体温、脉率、地气回馈都在活人范围内。
云无心的剑在他说完身份之后从水平横握转为垂直立在地面上。司天监的人在唐代就全散了。你怎么活到现在？
陆徵把圆片收进怀里。他收进去的时候掌心刻纹和衣料内侧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磨砂声。天师分影覆盖了我的本体状态。分影不散，我就不老。分影散了两道之后，我已经在加速衰老了。这次来报完最后一组坐标，我大概还有两三年的活头。
林默把角从指向调整为垂直握持。他看了陆徵三息。报完坐标之后你能做什么？
陆徵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从他右肩鳞甲上扫过一遍。我能帮你们读地脉主干道内层的气压变化。我活了一千多年，读过的地脉层比你走过的路都长。封印裂痕的扩张速度我能现场测，不需要靠你们的骨片做间接推算。
江晚秋从营地边缘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林默右侧。她的右掌心在靠近陆徵时再次从金色转为暗紫色。她把手掌翻了个面展示给他看。你路过时收了我一层道纹残迹。那一层里面有我体内大道缺痕的结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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