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还靠在岩壁上。
他的左手腕已经不再流血了。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暗黑色的硬壳，像凝固的沥青，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散得很大。
林默从灰袍人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判断出他剩余的灵力所剩无几，已经无法再组织有效的反击。林默迈过一段碎石地面，把注意力放在前方那片矮丘之间的地形上。
他走出不到三步，后背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风声。是从灰袍人那个方向传上来的，像干裂的木材被高温加热后从内部发出的膨胀声响，缓慢而持续，频率稳定。他转身，看到灰袍人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那层覆盖在断腕处的黑色硬壳正在向外膨胀，像内部有气体在持续充入，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也跟着变宽、变深，边缘翻卷着向上翘起。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被烧红的铁丝在皮肤表面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还在呼吸。但呼吸的节奏和之前不同，变深了，也变慢了。
云无心也注意到了。她刚走到队伍前端的位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谷道深处的方向。她感觉到一股正在积累的压力从那个方向持续涌来，不是风，是一种从地面传导上来的振动，频率很低，像重物沿着地面滚动时产生的规律性冲击波。
林默的罗盘在他没有触碰的情况下自行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盘面，盘面上那些青色纹路正在以不规则的间隔闪烁，像信号受到干扰，在稳定与中断之间来回切换。
“他在聚魔气。”林默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要把自己变成引爆点。”
苏小米的声音从后面传上来，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述是否准确：“我的火丹也亮了。它在预警。”
火丹从衣袋里滑出来，悬在她掌心上方，没有发出赤色的光，它在变暗，从暖黄色向暗红色过渡，颜色越来越深。
云无心已经转身往回跑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喊人散开。跑近谷道入口时脚步放慢了，她看到灰袍人所在的那片区域，地面上的碎石正在小幅跳动，像被持续的振动从底部向上推动，每跳动一次就向周围扩散一圈细密的尘土。
林默离他最近。他感觉到地面的振动正在加速，每震一下的间隔都在缩短，从大约两息一次缩短到不足一息。他侧身站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边，用岩石作为遮挡来缓冲可能产生的冲击，并朝谷道入口方向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其他人都已经退到了至少十丈外的安全距离。
灰袍人的身体膨胀到了一个极限。他那个断腕处的黑色硬壳表面裂开了一道主缝，从断口边缘一直延伸到肘部位置，裂缝内部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像炭火被拨开表层灰烬之后露出的内核。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阵法……既然你们能破解，那就由你们来承受。”
他的身体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停顿了一瞬，然后从内部向外裂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爆炸的冲击波，是持续涌出的气流——密度极高，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红色光点，像被压碎的铁屑悬浮在空气里。光流接触地面时，地面那层碎石被压得更紧更碎，表面浮现出一层发亮的薄膜，像被高温加热过的玻璃。
林默站在岩石后方，能感觉到那层暗红色气流从侧面擦过他的位置，温度在它通过时短暂升高了几度。他计算了一下气流扩散的速度和方向，发现它没有向谷道入口方向直线推进，而是沿着谷道底部铺开，形成一层贴着地面的暗红色薄膜，像一层正在被加热的液体在不断扩展。
“他要炸的不仅是自己。”林默说，“他在把能量往地下送。”
云无心已经退到了谷道中段。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觉到传来的震动频率比刚才更高了，像有东西正在地底持续向一个方向传导。那个方向，是祖巫庙。
苏小米站在谷道入口外的安全距离处，感应到火丹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暗红色过渡。表面那些条纹重新流动起来，流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但流动方向是向下的，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地底沉。
她蹲下身，把火丹贴近地面。火丹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层暗红色薄膜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凹陷，像被按压的软泥，凹陷边缘的颜色加深了一个色阶。
“它在找旱魃的位置。”她说，“那股能量沿着地脉在走，速度很快。”
林默从岩石后方出来，沿着谷道边缘跑向中段。暗红色气流在他身后不远处贴地流动，速度比之前慢了，说明能量扩散的阶段已经接近尾声，传播的主要通道已经确立。他在云无心旁边蹲下，把罗盘平放在地面那层暗红色薄膜上。盘面接触到薄膜后短暂地亮了一下，像被照亮的镜面反射出一层光晕，然后恢复了正常。
“地脉通道已经打通了。那股自爆产生的能量沿着地脉在走，目的地是旱魃沉睡的位置。等他送够了，旱魃会得到一次额外的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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