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
陈浔的呼吸还很重,左手撑在青冥剑上,指尖发麻。血顺着左肩往下流,浸湿了半边衣衫。他没有抬头看天,也没有去擦脸上的汗和血,只是盯着地面那道被法印炸出的裂痕。
地缝已经闭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下面的东西还在动。
澹台静走到他身边,脚步很轻。她的手伸过来,不是扶他,而是握住了他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凉,掌心有些湿,那是神识耗损后的虚汗。
他们都没说话。
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长老走了,传讯断了,法印破了。但他们都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我们赢了。”澹台静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陈浔点头,喉咙干涩:“这只是开始。”
他说完,慢慢松开了剑柄。青冥剑插在碎石之间,剑身裂痕未消,微光还在里面流转。他转过身,正对着她。
澹台静站着没动,蒙眼的绸带随风轻轻一晃。她听到了他的动作,知道他在靠近。
陈浔张开双臂。
她抬步上前,准确地走进他怀里。两人靠得很紧,谁都没有再开口。这一抱不是为了取暖,也不是为了安慰。是确认,是承诺,是把彼此的命运压进同一个刻度里。
陈浔把脸埋进她发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到底。”
澹台静的手环上他的腰,回了一句:“不是陪,是一起。族运由我担,也有你一份。”
他们的气息渐渐同步。风又起了,吹过碑林,却没有带来寒意。主碑就在他们身后,碑体上的名字依旧清晰,银光微微闪烁,像是回应着什么。
远处的地缝表面平整,但地下仍有极细微的震颤。那不是攻击前兆,更像是一种挣扎——规则在动摇,却还不肯退场。
陈浔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很稳。他知道她也察觉到了。可他们都没有松开。
前代圣女没能做到的事,他们正在做。不是靠蛮力,不是靠天赋,而是靠站在一起的选择。
主碑忽然轻震了一下。
一道银光从碑体升起,不刺眼,却照亮了整片碑林。光落下来,笼住两人,像一层薄纱盖在肩上。
光中浮现出两道影子。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子穿旧式长袍,女子蒙着眼,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前方,然后缓缓消散。
那是过去的人留下的痕迹。
他们爱过,等过,死过。最后只留下一句遗言:“若有来世,我想做个普通人。”
而现在,陈浔与澹台静站在这里。同样的身份,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誓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放手。
银光缓缓沉下,渗入地面。主碑上的裂纹没有愈合,但黑气不再溢出。碑文一个个亮起,最后停在两人名字交汇的地方。
“守序者存,逆律者灭”八个字浮现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陈浔低头看她。澹台静虽看不见,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轻轻抬了抬头。
“你还记得小平安镇吗?”她问。
“记得。”他说,“雪很大,你倒在门口,我以为你死了。”
“你把我背进去,烧水,喂药,守了三天三夜。”
“你不该谢我。我要是没救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那你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
澹台静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情绪松了些。她说:“我也不后悔遇见你。”
他们靠着彼此站着,谁也没提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新敌、暗处的窥视、长老背后的势力、那些藏在规则深处的眼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还站在一起。
陈浔抬起手,轻轻抚过她脑后那根白玉簪。簪子有些凉,但他没取下。这是她一直戴着的东西,就像他腰间的青冥剑一样,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他问。
“想过。”她说,“不想再被人带走,也不想看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流血。”
“我也想。”他说,“我想带你去南疆看花,去西域骑马,去中原吃一碗热汤面。不用躲,不用战,就走在街上,像普通人那样。”
“你能放下剑吗?”
“放不下。”他坦然说,“但我可以为你收剑。”
“我能为你睁眼。”她答。
这句话落下时,主碑又震了一次。比之前更轻,却更久。银光顺着地脉扩散,九块副碑同时亮起,碑文逐一浮现:
“此心已契,永世不灭。”
字迹清晰,没有模糊,也没有被黑气侵蚀。那是他们亲手写下的名字,也是他们用命守住的誓言。
陈浔感觉到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力也没有恢复。澹台静的气息也弱,神识收得极紧,显然支撑不易。可他们都没有动。
不能倒,也不能退。
只要他们还站在这碑前,就没人能强行改写规则。
风再次停下。
月光穿过云层,照在主碑顶端。那道裂缝边缘,有一滴血缓缓滑落,顺着碑面流下,在“陈浔”二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滴入土中。
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法印启动的声音。像某种东西在断裂,又像锁链崩开的第一节。
陈浔皱眉,手臂收紧。
澹台静同时开口:“它醒了。”
他们没有分开,也没有回头去看那地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像两棵扎进岩石的树。
银光未散,笼罩着他们。远处一块碎石突然裂开,里面露出一个扭曲的符文,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陈浔低头看剑。
青冥剑插在地上,剑柄沾血,有些滑。他的右手慢慢松开,又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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