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凝固了一瞬,那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兽缓缓睁开双眼,幽光如深渊裂口,直照三人所在沙滩。风停了,浪头悬在半空,所有海兽仰头低吼,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陈浔站在最前,青冥剑横于胸前,左肩伤口因长时间紧绷再度撕裂,血顺着臂膀流下,滴在沙地上。他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那头骸骨巨兽。拓跋野拄着弯刀单膝跪地,右腿伤处渗出的血已浸透裤脚,呼吸沉重却未退半步。
“撑不住了。”拓跋野咬牙开口,声音沙哑,“再冲一波,我可能站不起来。”
陈浔没回头,只低声说:“再撑一会。”
高岩之上,澹台静双目蒙着淡青绸带,双手掌心向下,神识沉入海底。她能感知到那股召唤频率——不是生命波动,而是某种古老术法引发的亡灵共鸣,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海域的魂魄。
“它们不是敌人。”她轻声道,“只是被唤醒的躯壳。”
话音落下,第一波新兽群已经登陆。三头背生骨刺的蜥形兽跃出水面,爪牙泛着黑光,直扑岩石而来。陈浔纵身迎上,一剑斩断其中一头咽喉,反手格挡第二头的利爪,却被第三头撞得后退数步,脚跟陷入湿沙。
拓跋野怒吼一声,甩出弯刀将最后一只钉入地面,翻身跃起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强行稳住身形,拾刀回防,目光扫向海中央那庞然大物。
“它动了!”他喊。
骸骨巨兽开始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让海水翻腾,深海中不断有新的尸骸浮起,自动拼接入它的身体。它的目标明确——那艘小船。
“它要毁船。”陈浔喘息道,“不能让它靠近。”
澹台静闭上眼,体内一股温润力量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转全身。她想起了血魔窟深处的那道光柱,穿透黑暗,融入她的魂魄。那是长生一族圣女的传承之力,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底牌。
她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微颤。
“你要做什么?”陈浔察觉到她的动作,猛地抬头。
“退潮。”她说。
下一瞬,她双掌猛然上推。一道月白色光幕自她掌心爆发,如涟漪般扩散而出,掠过海面,直冲深海。
光芒所至,海兽哀鸣。那些刚爬上岸的怪物鳞甲崩裂,毒雾蒸发,身躯像枯木般干瘪塌陷。空中俯冲的鱼鹰坠落如雨,水中游弋的鳗形兽翻滚抽搐,纷纷沉入海底。
那头骸骨巨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试图抵抗,但光幕笼罩之下,它的骨架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根肋骨断裂,砸入水中;一只眼窝中的幽光熄灭;半边脊柱轰然塌陷。
它在退。
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周围的海兽也随之后撤,消失在深海阴影之中。原本悬停的浪头终于落下,拍打岸边,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光幕持续了不过数息便消散。
澹台静身体一晃,膝盖发软,整个人向前倾倒。陈浔瞬间跃上高岩,一把扶住她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静儿,可还好?”他问,声音低而急。
她微微点头,气息虚弱:“无妨……只是暂脱力。”
陈浔一手扶着她,一手握紧青冥剑,目光仍紧盯海面。他知道这种力量不可能毫无代价。她的体温比平时低了许多,指尖冰凉。
拓跋野拖着伤腿走到岩石旁,望着平复的海域,久久不语。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那不是武技,也不是法术,更像是天地规则本身的显现。
“这便是圣女之力……”他喃喃道,“真如天罚。”
沙滩上一片狼藉。残破的海兽尸体漂浮在浅水区,随波起伏。有些已经腐烂发黑,有些还在微微抽搐。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与焦灼的气息。
陈浔扶着澹台静慢慢坐下,让她靠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她虽闭着眼,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
“还有余波。”她忽然说。
“什么?”陈浔低头。
“海底……那股频率还没完全消失。”她声音很轻,“只是被压制了。”
拓跋野立刻警觉,握紧弯刀环视四周。海面看似平静,但远处仍有几处不自然的漩涡缓慢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仍在活动。
“要不要现在就走?”他问。
陈浔看向那艘小船。它仍在原地摇晃,绳索牢牢系在岸边石桩上,似乎并未受损。
“得先确认能不能出海。”他说,“如果那东西还能召唤第二批,我们中途遇袭更危险。”
澹台静缓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发间白玉簪。簪子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几乎看不见。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放回膝上。
三人沉默下来。战斗结束得太快,也太彻底。他们活了下来,靠的不是刀剑,而是另一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风重新吹起,带着咸湿的味道。拓跋野撕下衣角包扎右腿伤口,动作粗鲁却熟练。陈浔检查了一遍青冥剑,剑刃上有几处缺口,是与硬甲碰撞所致。他用布条简单擦拭,插回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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