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水镜的涟漪彻底平复,仿佛从未有人离去。
神殿之内,那份被弟子们带来的、充满了挣扎与蜕变的紧张气息,也随之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寂静。
静得可以听见星光神树的光尘,落在地面时那不存在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蒲团和地面上那幅稚嫩的涂鸦。
那朵在枯萎中绽放的小花,在仙气的冲刷下,正在缓缓变得模糊。
符卓恨的气息还残留在那里,混杂着血、泪与一种新生的草木清香。
而李秋玉离开的地方,则留下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万物终点的死寂。
两个截然不同的道,两颗走向极端的道心,他们就像两颗被我亲手投出的棋子,带着各自的命运,落向了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棋盘。
天断山脉,一个好名字。
它既是地理上的天堑,此刻也成了无数修士命运的断头台。
我毫不怀疑,那里将成为一个巨大的绞肉场。
无数人会死去,他们的宗门、他们的道统,都可能在这一场豪赌中化为飞灰。
而我的两个弟子,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们要么踏着无数人的尸骨,将“枯荣”之名铸成玄黄大陆新的神话;
要么,就成为这神话之下,第一批被吞噬的祭品。
这很公平。
仙路之上,从来没有侥幸。
我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天枢秘境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州。
聚宝阁遍布大陆的情报节点,在我的仙人之躯面前,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无数纷杂的信息洪流被我瞬间捕获、筛选、重组。
我没有再去看那些玉简,而是缓缓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一挥。
刹那间,神殿内的仙气受到牵引,迅速汇聚、凝结。
一片广阔无垠的立体光影,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山川、河流、城池、宗门……正是玄黄大陆中州的地貌,其精细程度,甚至连山间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在这片光影沙盘的正中央,一片连绵起伏、险峻至极的山脉,散发着一股冲天的煞气,那便是天断山脉。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天断山脉。
那些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或数名修士。
其中,最大的一股,呈现出璀璨的金色,那是万剑阁牵头的“寻仙盟”,声势浩大,却内里驳杂;
另一股,则是深沉的血黑色,如同蠕动的毒雾,那是北境的魔道联军,目标明确,杀气腾腾。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零散的、颜色各异的光点,他们是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散修,或是收到消息前来探查的隐世家族。
他们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那个由我虚构出来的“道场”。
而真正的风暴眼,那两道一青一灰的流光,此刻才刚刚进入中州地界,正不急不缓地,向着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飞去。
我收回手,静静地看着这幅由我亲手描绘的“百鬼夜行图”。
我能看到他们的贪婪,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希望,以及他们注定走向的毁灭。
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一个冷漠的观众。
这场戏,主角已经登场,我这个导演,只需要安静地等待落幕即可。
许久,我挥手散去了那片光影沙盘。
神殿再次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我缓步走到那张暖玉床榻旁,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外界的血雨腥风,万千生灵的命运交响,在这一刻都迅速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Doro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她嘴角那抹似乎梦到了“欧润吉”的甜美笑意。
争……这是一个刻在万物生灵骨子里的本能。
虫蚁争食,走兽争地,凡人争名利,修士争长生。
我的两个弟子,争的是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而天断山脉下那密密麻麻的蝼蚁们,争的是一个从别人手中抢夺仙缘的幻想。
他们都一样,都是这场盛大祭典中,或主动或被动起舞的祭品。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Doro柔软的脸颊,她的呼吸平稳而香甜,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只是为她催眠的摇篮曲。
守护这份宁静,是我唯一的“争”。
为此,我不介意让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我的神念,再次跨越无尽空间,降临在那片已经被贪婪与恐惧浸透的山脉。
天断山脉的上空,此刻已经看不见天日。
无数法宝、飞舟、灵禽悬浮在空中,遮蔽了阳光,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山脉的各个山头,都被不同势力的修士所占据。
东边,是万剑阁为首的正道联盟,金光闪闪,剑气冲霄,却貌合神离,彼此之间充满了警惕与猜忌。
西边,是幽罗殿率领的魔道大军,魔气滚滚,血幡招展,内部却因对“枯荣双尊”的不同解读而时有摩擦。
南北两面,则挤满了数不清的散修和中小门派,他们如同鬣狗,在狮虎的夹缝中,希望能抢到一些残羹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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